秦淮茹就在不远处的水池边洗衣裳,可自从贾家名声一落千丈,这些老邻居便不再顾忌她,閒话照样飘过去。

一字一句,秦淮茹听得清清楚楚。

每个字都像细针往心尖上扎,她搓衣服的手止不住地轻颤,儘管强忍著,眼眶还是红了,泪珠子直打转。

悔恨啃著她的心——恨不得时光倒流,狠狠扇醒当年那个贪慕虚荣的自己。

可惜,人间从无后悔药可买。

壹大妈瞥见她神色,轻声劝了句:“好了,咱们说话也收著些声儿吧。”

贰大妈和叄大妈却只当没听见,依旧聊得热络。

秦淮茹听到那些閒言碎语,心里像被钝刀子割著似的,一阵阵发疼。

她咬了咬嘴唇,埋头继续搓洗盆里的衣物,手指泡得发白起皱,也浑然不觉。

等洗完最后一件衣裳,天色已经暗透了。

她拖著僵硬的腿回到屋里,灶台冷清,米缸见底,又得张罗一家人的晚饭。

秦淮茹有时觉得自己不像这家的媳妇,倒像个签了卖身契的下人——婆婆贾张氏和丈夫贾东旭,一个赛一个地懒,油瓶倒了都不扶。

饭桌上清汤寡水,不见半点油星。

秦淮茹望著碗里稀薄的粥,胃里泛酸,喉头哽得难受。

若不是捨不得几个孩子,这日子她一天也过不下去。

可屋漏偏逢连夜雨。

贾张氏这些日子眼圈乌黑,整天魂不守舍,夜里不是惊梦囈语,就是迷迷瞪瞪地下床乱走。

有几次半夜醒来,秦淮茹听见婆婆压著嗓子唤“老贾、老贾”,嚇得她汗毛倒竖,疑心这屋子沾了什么不乾净的东西。

贾东旭也好不到哪儿去。

自打上回被人从粪池里捞出来,他就跟丟了魂似的,整天蔫头耷脑,眼里没半点活气。

至於儿子……秦淮茹不愿再想,只觉得胸口堵得慌。

夜深人静时,她偶尔会冒出些不该有的念头:要是贾东旭当初真在茅坑里淹死了,或是工伤没了,自己清清静静守寡,或许都比现在这样拖著半死不活的一家人强。

可世间哪有如果。

夜浓如墨。

四合院外头晃进一道黑影,脚步踉蹌,浑身酒气——是易中海。

他今儿个在厂里碰了一鼻子灰,心里窝著火。

从前他是受人敬重的八级老师傅,领导见了都要客气三分;如今倒好,那桩丑事传开,名声扫地,连奖金工钱都悬了。

他找领导求了好几回,话里话外都透著不甘——那可不是小数目,够他肉疼大半年的。

加上近来零零碎碎花出去的钱,简直像在割他的心头肉。

易中海灌了几两烧刀子,脑子晕乎乎的,脚下发飘。

路过郝家门前时,他猛地站住了,两眼死死瞪向那扇黑漆漆的窗。

都是郝建国这小子的错——易中海狠狠啐了一口。

要不是他,自己怎会落得这般田地?从前在院里说一不二,如今连“壹大爷”

的位置都坐不稳了。

酒劲一阵阵往上涌,他真想捡块砖头砸了那扇窗户。

可残存的理智拽住了他:真干了,明天就得蹲局子。

正憋著火没处撒,易中海一转眼,瞧见贾家晾在院里的裤衩没收——准是秦淮茹忙昏头忘了,至於贾张氏,指望她动手比登天还难。

忽然,一个阴毒的念头窜上心头。

易中海咧开嘴,朝郝家窗户狠狠剜了一眼。

“你不是风光吗?不是人人都夸吗?”

他咬著后槽牙,低声嘀咕,“老子叫你身败名裂。”

若有人能窥破易中海此刻的心思,怕是都要惊得说不出话来。

这全然不是他们所熟知的那位壹大爷应有的做派。

易中海躡手躡脚挪到晾衣绳下,伸手便去取秦淮茹那件衣物,盘算著悄悄丟进郝建国屋里。

他想,这夜半三更,郝建国定然睡得深沉,怎会察觉?待到明日清晨,只消寻个由头让秦淮茹发觉东西不见,自己再稍加引导,一旦查起来,郝建国便是铁证如山,百口莫辩。

这局面,可就热闹了。

在易中海心里,这招数虽有些阴损,但能叫郝建国顏面扫地,也便是值了。

他刚將那布料攥在手里,正欲挪步到郝建国窗下行事,眼角余光却陡然掠见一抹异样。

易中海心头一跳,下意识侧头望去,只见贾家屋门旁的暗影里,竟缓缓挪出一道黝黑的人形来。

这突如其来的一出,骇得易中海魂飞魄散。

未及他定神,一道幽幽的、仿佛从地缝里钻出来的嗓音便飘了过来,带著森然的鬼气:“老贾哎……老贾……是你回来了么?你来瞧我啦?”

听清这声音,易中海才猛醒过来,再定睛细看,那可不就是贾张氏么!他早听闻贾张氏有夜游的毛病,万没料到偏叫自己这夜撞个正著。

易中海长长吁出一口憋闷的气,暗道侥倖是在梦游,否则这般情景,他真不知该如何向这婆娘分说。

他正想趁机悄无声息地退开,那贾张氏却驀地发出一声怪异的低呼,整个臃肿的身子竟直扑过来,结结实实压在了易中海身上。

看那情状,分明是將他当作了魂归的丈夫老贾。

贾张氏身躯肥硕,这一扑又是用了十足的气力,易中海只觉仿佛被一堵沉重的土墙迎面撞上,脚下踉蹌,登时被压得趴倒在地。

倒地剎那,腰间更是传来清晰的“喀”

一声脆响,一阵锐痛袭来,怕是扭伤了筋骨。

他欲要挣扎,腰际却疼得使不上劲,只得任由那肥胖的躯体死死压著。

身上承受著贾张氏沉甸甸的重量,易中海在那一瞬间,真真是连寻死的心都有了。

偏就在这当口,四合院门口影壁处,又晃进一个人影来。

是许大茂回来了。

年关底下,他四处走动吃酒,这才晚归。

却也正因如此,叫他撞见了这齣年终大戏。

许大茂乍见这一幕,整个人愣在当场,隨即那点残存的酒意惊得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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