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四合,院中渐无人声。

贾张氏探头探脑地张望了好一会儿,才缩著身子,悄步挪出了门。

她白日里留心观察了许久,见郝建国家始终没有动静,料想他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胆子便肥了几分。

“成天吃香喝辣,也不晓得遮掩,勾得人心里痒痒……我今儿个拿你点东西,也是你自找的。”

她心里嘀嘀咕咕,像是要为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寻个由头。

嫉恨啃噬了这老婆子的心,让她能將这般不上檯面的念头也说得理直气壮。

自然,这般自我宽解,不过是为那点见不得光的心思披层遮羞布罢了。

比起她孙子棒梗先前那踹门明抢的架势,贾张氏到底多存了份心虚,晓得要遮掩。

此刻她手里端著个搪瓷盆,里头胡乱堆著几件旧衣裳,一面朝郝家走,一面嘴里念念有词。

“唉,邻里邻居的,总僵著也不是个事儿。

你一个大男人,屋里肯定邋遢,我老婆子就当行行好,帮你拾掇拾掇、洗涮洗涮,也算递个和气的台阶。”

她说得自己都快信了。

毕竟自家儿媳秦淮茹不也常给那傻柱收拾屋子、洗衣裳么?她觉得这藉口天衣无缝。

走到郝建国家门口,贾张氏心中一喜——那房门竟虚掩著,没锁严实。

她赶紧侧身溜进去,反手就將门掩上,还心虚地朝外瞟了一眼。

定了定神,她这才抬眼打量这间屋子。

只这一看,眼珠子便像被钉住了。

桌上竟摆著好些零嘴儿,肉脯、果乾,零零散散,倒像是专等著谁来享用一般。

“这混帐可真会享受,家里藏著这许多好东西,准是用先前讹我们的钱买的!”

“既是用我的钱置办,那这些自然归我所有,拿自己的物件有什么不对?”

老妇人理直气壮地抓起桌上苹果狠咬一口,另一只手已攥满瓜子,咔嚓咔嚓嗑个不停,壳子撒得满地都是。

她转身又开始翻箱倒柜,全然不顾是否会將屋子弄得一团糟。

说来也巧,这婆子的行径竟与她那孙儿別无二致,可见那孩子长歪了確有其根源。

只是翻寻半晌,贾婆子却半枚铜钱也没摸著。

她本指望寻回些往日被郝建国討去的钱財,此刻不由恼火地嘀咕:“奇了,那小 能把钱藏哪儿?莫非成天揣在身上?”

眼看时辰不早,再耽搁怕要撞上主人回来。

她匆匆揣了些顺手之物,又赶至悬著腊肉的檐下——这肉她一进门便盯上了,本是今日首要目標。

贾婆子不假思索踩上矮凳,踮脚要去勾那肉绳,谁知“咔嚓”

一声脆响,木凳竟散架了!

“哎哟——”

她惨叫著一屁股摔在地上,敦实的身躯撞翻桌案,杯盘碗盏哗啦啦碎了一地。

贾婆子哪还顾得上別的,只觉臀骨欲裂,疼得嗷嗷乱叫。

动静惊动了院里眾人。

易中海率先冲入屋內,忙將地上哀嚎的贾婆子扶起。

二大爷、三大爷紧隨其后,连原本窝在床上的许大茂也凑来看热闹。

眼见屋內狼藉不堪,再看贾婆子那副惨状,眾人顿时明白了七八分。

“好你个贾张氏,胆大包天吶,竟摸到郝建国屋里偷东西?”

二大爷背起双手,官腔顿时拿捏起来,“你这思想出了大问题,今天非好好教育你不可!”

贾婆子一听要挨批,急得直嚷:“胡扯!刘海中你少冤枉人!”

一激动又扯到伤处,疼得她齜牙咧嘴。

许大茂瞧她那模样只觉得滑稽,阴阳怪气地插话:“哎呦喂,这话您也说得出口?瞧瞧这屋里乱的,再看这踩塌的凳子——不是偷肉是干啥?明摆著的事儿,哄三岁孩子呢?”

四周顿时响起一片嗤笑声。

阎家小子撇著嘴嘀咕:“难怪棒梗那德行,原来是跟老的下功夫学呢!呸,这么大人了还干这勾当,脸都不要了?”

傻柱一听不乐意了。

贾家的事就是秦姐的事,秦姐的事便是他傻柱的事。

他当即瞪圆眼睛就要反驳,却被一道忽然响起的冷笑打断。

“让我家老太婆给你们打扫屋子?鬼才信这套说辞!”

何雨柱心中思忖,贾家如今连个顶事的男人都没有——瘫在床上的贾东旭自然不算数。

这般境况下,他怎能不伸手帮衬秦淮茹一把?

“胡扯!你们没瞧见张婆婆手里还端著盆吗?依我看,她准是来给郝建国拾掇屋子、浆洗衣裳的。

这屋里乱糟糟的模样,分明是郝建国这光棍自己折腾出来的!”

何雨柱挺直腰板,理直气壮地甩出这番话。

贾张氏眼珠滴溜一转,忙不迭连声附和。

两人这般顛倒黑白的说辞,引得周遭邻里纷纷侧目指点。

易中海清了清嗓子,没好气地瞥了何雨柱一眼。

他心里明镜似的,此事不宜再拖延,否则局面恐难收拾。

何雨柱这般竭力维护贾家,他实在不愿再见这愣头青惹出什么祸端。

“都少说两句!眼下最要紧的是送贾张氏去瞧大夫,其余的事容后再议。”

易中海这番和稀泥的言语,分明打著息事寧人的算盘。

他边说边朝旁边的秦淮茹递了个眼色。

秦淮茹心领神会。

趁著眾人手忙脚乱搀扶贾张氏出门的当口,她悄然收拾起屋內狼藉,试图將这场 的影响压到最低。

贾张氏那身板,连何雨柱都背不动,最终大伙借来辆板车,才將人推走。

恰在此时,郝建国踏进了院门。

瞧见这番动静,他心下已然瞭然——这老虔婆果然按捺不住,摸进他屋里行窃了。

倒也不枉他先前的一番布置。

“郝建国,你可回来了!你家遭贼了!”

刘光福抢先凑上前告状。

先前得了郝建国两块钱好处,他便觉得同这人交好总归不吃亏。

郝建国眉梢一挑,快步走向自家屋子。

却见秦淮茹正慌慌张张地打扫清理,试图抹去一切痕跡。

“秦淮茹!谁准你进我屋的?你这又是在做什么?”

一声喝问惊得秦淮茹浑身哆嗦,支支吾吾答不上话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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