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雨柱在行动批准文件上签了字。笔尖划破纸面时发出细碎的声响,像有人在不远处踩断了一根枯枝。他停了一下,看了一眼墙上的钟——夜里十一点二十分。窗外起风了,沙粒打在玻璃上,发出持续而均匀的敲击声,像有人在窗外用手指节叩门。

他没有关窗。风从缝隙里渗进来,带著戈壁滩上乾燥的土腥气。他站在窗前,背对著办公桌,等著那台加密通讯终端亮起来。第三个小时,通讯静默。他没有问为什么不按时报告。他站在那里,手插在裤兜里,没有拿出来,也没有向门口张望。每隔十分钟他低头看一眼手錶,没在任何一个刻度上多停留。第六个小时,加密信號重新出现。屏幕上只有一句话,像被人一口气打完的:“线人被抓了。”字与字之间没有停顿。

杨小炳站在门口。他握著门框的那只手,指节发白。过了好几秒,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不止一点:“……谁?”

“行动之前,知道计划的人只有我们几个。”何雨柱没有转身,“安全局那边提前到位的两个人,一个叫沈建军,一个叫李维民。他们出发的时间比原定计划早了八个小时,但更改原因那一栏是空白的。没有备註,没有人批准,甚至没有一条签字记录。那两个人就像凭空多出了八个小时。”

杨小炳的手还按在门框上,指尖陷得更深了些。“谁给他们下的指令?”

“没有指令记录。更改时间之后,那八个小时没有在任何日誌里留下痕跡。”何雨柱转过身,目光穿过杨小炳,落在走廊尽头那道已经熄灭的灯光上。“线人被抓了。说明行动开始之前就已经有人知道了。谁带走了那八个小时,谁就该负责。”

杨小炳张了张嘴,又闭上。他想起那个穿灰色大衣的男人走进横须贺基地侧门时的背影,想起通行证上印著的那行“生物医学部”。那个男人从出现在监控画面里到消失在基地深处,前后不到十分钟。他仍然没有从同一道门出来过,至少,监视记录里没有他离开的画面。外面的人进不去,里面的人出不来,那条线就卡在中间。

“如果我们的行动確实提前泄露了,”杨小炳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问题可能不止一条线。”

“你是说,南非那边的线人本身可能就是知情者?”

“可能。也可能他是被利用的。不管哪种情况,从南非到横须贺的这条管道的终点在哪里,我们现在还不確定。”杨小炳鬆开按在门框上的手,掌心留著一道浅白色的压痕。他走进办公室,但没有坐下。“我要回档案室,把沈建军和李维民的背景再查一遍。”

何雨柱没有拦他。“查。但別走漏风声。你走的每一步,都可能有人在看。”

杨小炳拉开门,走廊的灯在他面前亮起来。他没有停,一直走到走廊尽头,拐进档案室那道门。他没有开灯,摸索著坐进最里面那张旧椅子里。窗外的路灯在灰白的墙面上投下一道模糊的光斑,像一枚没有被擦掉的粉笔痕。他没有碰那些文件柜,没有拉开任何抽屉,只是坐在黑暗中,把整条南非到横须贺的管道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几小时后天快亮了,他才站起来,把椅子推回原位,走出去,带上门。

第二天早上,杨小炳把一份新调取的资金记录放在何雨柱桌上。沈建军和李维民的帐户在过去九个月里各有三笔来源不明的匯款,金额不大,间隔均匀,每一笔都赶在他们的行动窗口之前到帐,像是按著某种固定的节奏在运转。

“那两笔匯款能追到源头吗?”何雨柱放下记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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