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孙那份文件上的字不多。

“保卫科报告:技术员赵卫国,近日三次深夜滯留资料室附近。林建国反映其近期精神恍惚,请假频繁。建议关注。”

何雨柱把纸折起来,塞进胸口口袋。

秦怀如在厨房里做饭。锅铲碰著铁锅,叮噹响。他走过去,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她穿著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褂子,头髮用筷子隨便一綰,后脖颈露出一小截,被灶火烤得微微发红。

“不吃了?”

秦怀如回过头。

“吃。你先去,我马上端。”

何雨柱点点头,走到院里。

老鲁蹲在垂花门边抽菸。菸头一明一灭。看见他出来,老鲁把烟掐了,站起来。

“团长,那事——”

何雨柱摆摆手。

“先看看。”

林建国来匯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

他把那摞光刻机的进度报告放在桌上,手按著,没松。

“院长,有个事得跟您说。”

何雨柱看著他。

林建国张了张嘴,又闭上。过了一会儿才开口:“赵卫国最近不对。三天两头请假,来了也走神。前天让他核对一组数据,他愣是抄错了三个数。三个数。”他重复了一遍。

何雨柱没说话。

林建国往前走了一步:“他以前不是这样的。这人技术好,干活踏实,我心里不踏实。”

何雨柱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头,几个工人抱著图纸走过,说著什么,笑呵呵的。

“你跟他聊过吗?”

“问过,他说家里有事。我再问,就不说了。”

何雨柱沉默了一会儿。阳光从窗户斜进来,照在他半边脸上,另半边隱在暗处。

“这事你別管了。让保卫科去查。”

林建国愣了一下。

“院长,他——”

“查清楚再说。”何雨柱没回头。

老鲁盯了两天。

第三天晚上有了动静。

凌晨两点,资料室的窗户透出一丝光。很弱,闪了一下就灭了。

老鲁趴在对面那排冬青后头,手里攥著枪,眼睛盯著那扇黑漆漆的窗。旁边趴著两个兵,大气不敢出。

等了半个钟头。

门开了。

一个人影猫著腰出来,贴著墙根往这边走。走到冬青前头,老鲁突然站起来。

那人一愣,转身想跑。两个兵一左一右扑上去,把人按在地上。那人挣了几下,不动了。

老鲁走到他跟前,把他手里的东西拿过来。一个微型胶捲,还有几张手抄的纸,密密麻麻的,都是工艺参数。

月光底下,那张脸抬起来。

赵卫国。

审讯室的灯亮得刺眼。

那是一盏没罩子的白炽灯,光全聚在屋子中间那把椅子上。赵卫国坐在光圈正中,手銬著,佝僂著腰,像一棵晒蔫了的庄稼。

何雨柱坐在灯影外的暗处,脸隱在黑暗里,只有一双眼睛被灯光映著,发亮。

他没说话。

沉默像水银,一点一点灌满屋子,压得人喘不上气。

“说吧。”何雨柱的声音很平。

赵卫国没动。

老鲁把那几张纸拍在桌上:“保险柜里拿的。你配的钥匙。”

赵卫国抬起头,看了那些纸一眼,又低下去。

何雨柱站起来,走到光圈边缘。一只脚踩在光里,一只脚在暗处。

“赵卫国,你入党那天,宣誓的手,是这只吗?”他指了指赵卫国被銬住的手。

赵卫国的肩膀剧烈地抖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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