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酒杯放下,笑了。那笑容比平时慢了一拍,嘴角扯动的幅度不太对。

“何厂长,你开什么玩笑?”

何雨柱没笑。他看著周志明的眼睛。

周志明的笑容慢慢收了。

两人就这么对视著。旁边桌有人在划拳,声音吵得厉害。何雨柱忽然想,如果自己猜错了呢?如果那两小时真的只是去买烟了呢?

但这个念头只闪了一下。

周志明开口了,声音低下去。

“你有什么证据?”

何雨柱没说话。

周志明站起来,往外走。

走了两步,门口进来两个人。便衣,但那个架势,一眼就能认出来。

周志明站住了。

他回过头,看著何雨柱。那眼神何雨柱认识——是老吴被抓那天晚上的眼神,是郑云亭被拖出门时的眼神。恨,还有別的什么。但在那底下,何雨柱看见了一点別的东西——像是鬆了一口气。

“你他妈……”

他没说完,被那两个便衣按住了。

何雨柱坐在那儿,端起酒杯,把剩下的酒喝了。

酒是凉的。

审讯是第二天的事。

何雨柱没参加。他在办公室等消息。窗户开著,外头有人在搬东西,喊號子的声音一阵一阵的。

下午,老孙来了。

“全交代了。”

何雨柱看著他。

“还有谁?”

老孙坐下,点了根烟。

“天津那边,还有个点。他不知道具体地址,只接过一次信。信是从塘沽码头寄出来的,落款只有一个姓。”

他从兜里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一张撕破的信纸,边角烧过。上面只有两行字,字跡潦草,落款处只剩半边——“那”。

何雨柱把信纸拿起来,对著光看了看。纸是普通的信纸,但纸质发黄,像是存了一段时间的。

“就这一个字?”

老孙点头。

“他说对方从来不写真名。这封信是他唯一留的东西,本来要烧,没烧乾净。”

何雨柱把信纸放下。

塘沽码头。那。

他想起那天码头上的雾,想起老吴趴在石板上的样子,想起郑云亭临死前那个笑。

老孙站起来,走到窗边。

“周志明跟咱们一起工作三年,谁也没看出来。要不是那两小时对不上,现在还在称兄道弟。”

他转过身,看著何雨柱。

“你怎么样?腿好了?”

何雨柱愣了一下。

“好了。”

老孙点点头,走了。

何雨柱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看著窗外。天灰濛濛的,要下雨了。那张撕破的信纸还摊在桌上,那个半边“那”字对著他。

他想起周志明被抓时的眼神。恨,还有鬆了一口气。那一刻他心里有没有波动?有一瞬,他希望自己猜错了。希望那两小时真的是去买烟,希望明天还能一块儿喝酒。

但那杯酒是凉的。

晚上回到家,何雨水正在院里收衣服。看见他进来,她跑过来。

“哥,周叔叔怎么不来了?”

何雨柱愣了一下。

“哪个周叔叔?”

“保卫科那个,周叔叔。以前老来咱们院,最近不来了。”

何雨柱看著她。

“他来咱们院?”

何雨水点点头。

“嗯。一个星期前还来过,跟奶奶说了几句话。奶奶还夸他有礼貌。”

何雨柱站在那儿,没动。

一个星期前——正是他开始排查“內部人”的时候。周志明来院里干什么?

他想起那天在胡同口看见的背影。原来不是路过。

何雨水看著他。

“哥,你怎么了?”

何雨柱摇摇头。

“没事。以后谁来院里,你跟我说一声。”

何雨水点点头。

“好。”

何雨柱走进屋,坐在炕沿上。

外面开始下雨了。噼里啪啦的,打在窗玻璃上。

他想起塘沽码头那天的雾,想起撕破的信纸上那个半边“那”字,想起周志明被抓时那个眼神。

还没完。他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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