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利斯。”雷文开口。

“嗯?”

“你还记得帕克吗?”

“帕克?”埃利斯没反应过来。

“那个有雀斑的,俄亥俄人,来五天就死了。”

埃利斯想了想。

“记得一点。”

雷文点了点头。

“那就行。”

三月,他们又回了卡西诺。

这回是守著山脚下的阵地,英国人还在攻,攻不下来,德国人还在守,守得很死。

两边就那么耗著,一天天的死人。

雷文的连队补充了新人,新来的一批二十几个,脸上都带著那种害怕又不想让人看出来的表情。

他看著那些脸,一个一个看过去,他想记住他们,但太多了,他记不住。

他只能记住几个。

有一个叫凯恩的,宾夕法尼亚人,十九岁,说话结巴。

有一个叫沃特森的,肯塔基人,二十二岁,会弹吉他。

有一个叫罗德里格斯的,新墨西哥人,二十岁,西班牙语说得比英语好。

他记住这三个,其他的他儘量记,但不知道能记多久。

晚上,文斯又来了。

他从后面摸上来的,背著琴,雷文看见他的时候嚇了一跳。

“你怎么又来了?”

“想你了。”文斯笑了笑,坐下。

他看上去像病了。

“你没事吧?”雷文问。

“没事,”文斯说,“就是累,天天看报告,看得想吐。”

雷文没说话。

文斯把琴抱起来。

“我给你拉一首。”

他开始拉,还是那首《沙漠輓歌》,听著比以前熟练多了。

雷文听著。

拉完了,文斯把琴放下。

“雷文。”

“嗯。”

“我最近老做梦。”

“什么梦?”

“梦见北非,梦见那个给我橘子的孩子,梦见那个德国人,灰蓝色的眼睛,梦见咱们第一次见面,你趴在地上。”

雷文听著。

“梦见那些死了的人,”文斯说,“一个个儿的站成一排,看著我。”

雷文没出声。

“雷文。”

“嗯。”

“你说他们为什么看著我?”

雷文想一会儿。

“不知道。”

“雷文,我问你句话。”

“问。”

“你怕死吗?”

雷文愣了一下,这话他之前好像问过。

“怕。”他说。

“怕什么?”

“怕死了以后没人记得我见过什么。”雷文给出了和上次一样的答案。

文斯看著他。

“雷文。”

“嗯。”

“我记著呢。”

“你见过的,我都记著,你写的那本子,你念给我听的,到死我都记著。”

雷文不知道该说什么。

文斯站起来。

“我得回去了,”他说,“天亮之前得下山。”

雷文也站起来。

“文斯。”

“你也要活著。”雷文说。

文斯笑了。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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