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吧。”一个无精打采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无心转过头,看到睡眼惺忪的无尘提著刀站在那里。

“你是?”为首剑客按住了腰间的长剑。

“无尘。”无尘懒洋洋地说道,“是这傢伙的师兄。”

“原来是寒水寺的和尚,不自量力。”剑客冷笑道。

“转过身,朝著寒山寺跑。不要回头。”无尘按住了腰间的长刀。

无心仍旧未动。

“跑!”无尘高喝一声,无心咬了咬牙,转身就衝著山上跑去。

“多管閒事!”剑客衝著无尘一刀挥去。

寒光一闪,无尘的刀也出了。

一道血线飈起,剑客的手连带著剑都飞了出去,其他人见状,立刻拔剑,但速度却太慢了,剑还未拔出一半,便看到了那幽冷的刀光已经闪到了他们的面前。

“说真的,以你们这样的武功,出来蹚什么浑水啊,回去好好练剑,练个十年再说不行吗?”无尘將刀收回,“只可惜啊,你们不会再有这个机会了。”

他的身后,十余名黑衣剑客跪在地上,长剑散落了一地,他们伸手捂著手臂,但鲜血仍源源不断地喷涌而出。

“很快,我们岭南五大剑派的人都会赶到,你们没有机会的!”为首的那名剑客恶狠狠地说道。

“如果人多有用,那么统领江湖的,早就应该是丐帮了。”无尘打了个哈欠。

寒山寺前,无心重重地喘著粗气,他有些懊恼,自己的离开分明是为了不想给寒山寺不想给师父他们带来麻烦,可自己才踏出一步,就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方才那些剑客看起来武功很高,无尘一人对抗他们,会是对手吗?想到这里,无心再次猛地转身。

然而,无尘已经落到了他的面前。无尘伸手挠了挠无心的脑袋:“小无心,担心你师兄啊?”

无心看了一眼无尘的身后:“那些人都被打跑了?”

“是啊。”无尘一把抱起无心,带著他走进了寺庙之內,“我明白,你想下山,是为了不给寺里带来麻烦。可你现在本身就是个大麻烦,你一乱跑,我们就更麻烦。”

“那怎么样,才能变得不麻烦呢?”无心问道。

“变强啊。你看,比如我,曾经就是师父的一个大麻烦,他最担心的就是我到处乱跑。那你看现在呢?天下间有几个人敢来找我麻烦,从来都是我找別人麻烦,他们见到我就抱头鼠窜。”无尘握紧了拳头,“让自己变强,而不是逃避!”

无心微微皱眉:“师兄你这也是在讲大道理了。”

无尘朗声大笑:“你终於肯叫我师兄了。”

晨起,太阳东升。

秀水河畔,不眠酒家。

秦老板依旧多年如一日地坐在靠窗的雅座之上,一壶酒,一碟花生米,一碟酱牛肉,一碟酸醃菜,一坐便是一日。

很多人都说,秦老板你生意已经做得这么大了,应该享受更好的才对。应当去暖香阁包一间大屋子,让十几个花魁来伺候,喝进贡天启的太清红云,用鲍鱼熊掌下酒,而不应该一碟酒,三个小菜,每天无趣地在这里看日升日落。但是秦老板却说,自己年轻的时候很穷,当时最大的快乐就是每隔十日收到一笔工钱,他把大部分拿给了母亲,然后剩下三个铜板,便够买一壶酒,一碟花生米的。他就一个人跑到河边,一口一口慢慢地喝,一粒一粒慢慢地吃,能过上好快活的一个下午。后来他因为勤快肯干,被一个老师傅相中了,跟著他一起做长工,那时候的钱又够多买一碟酸醃菜的了,当时他就想,一定要有一日,能够每天都能吃到酱牛肉。这次的梦想实现多花了些年岁,直到三年后,秦老板终於有了一间属於自己的小铺子,才能每隔几日吃上一次酱牛肉。

但人的欲望,到这里便足矣了。

就算后来,秦老板以一人之力包下了整个秀水河畔,他的快乐,也依然是一壶酒,三碟小菜,有荤有素有花生米。

“人的贪心是无止境的,懂得克制,才能一直这么好地活下去。”秦老板喝得脸微微有些泛红了,他往后靠了靠,立刻有一名小二將毯子盖在了秦老板的身上。

“老板,昨日岭南剑派来了几个二代弟子。”小二低声道。

“嗯。”秦老板眯起了眼睛,无精打采地回道。

小二继续说道:“看这势头,小的觉得有些不对啊。最近越来越多的门派涌入咱们姑苏了。”

“百里东君死了,忘忧也被九龙寺给喊走了,这些事情不是偶然。那个小和尚身份特殊,想要得到他的人数不胜数。”秦老板缓缓说道,“光靠我们这秀水河,確实拦不住他。”

小二一愣:“可是咱们不是答应了那忘忧,护著这小和尚吗?”

“忘忧只是担心自己离开,有些姑苏城里的傢伙会按捺不住,如果只是那些人,我手掌抬一抬,不就把他们给按下去了。可是百里东君死了,你知道那意味著什么?”秦老板问道。

小二摇头道:“小的不知道。”

秦老板压低了嗓音,幽幽地说道:“江湖上死了百里东君,就跟朝堂死了明德帝一样……”

“慎言!”一声厉喝响起。

“谁!”小二立刻拔出了藏在脚上的短剑。

秦老板眼皮轻轻抬了抬,伸出一根手指,虚空中轻轻一挥。

桌上酒盏中未喝完的酒,在瞬间就被凝固了。

掛在屋檐之下的铃鐺轻轻响起。

一袭白衣落在了酒桌之前,隨著此人的到来,那小二只觉得屋子里瞬间温度下降了许多,就连秦老板都往上將那毯子提了提。

“风雪剑,沈静舟。”秦老板睁开了眼睛,神色忽然间变得有些严肃。

来人一手提著长剑,一手轻捻佛珠,背对著秦老板,沉声道:“都说秦老板终日只坐在这窗前喝酒,可天下事知道得却不少,我还未回头,你便认出了我。”

“你的剑不难认,你那串佛珠,更是天下闻名。”秦老板轻轻咳嗽了一下,“只是我没有想到,你会来。”

“本座不想来,可有的事,总归需要有人站出来。”沈静舟转过身,只见他面如冠玉,风度卓越,一双丹凤眼带著几分男子少有的嫵媚,只是剑眉耸立,又平添出了几分杀气。

“你身份特殊,若是站出来,站得又是哪一边?”秦老板此刻说话时已经一扫平时的疲態,双拳握紧,气势陡升,似是隨时准备出手。

沈静舟忽然笑了笑:“何谓立场呢?我只知道,当年的约定是整个江湖立下的,百里东君死不死,约定都还在,既然约定还在,那么一切都必须成立。”

“这是天启城的意思?”秦老板意味深长地说道。

“这是鸿臚寺的意思,鸿臚寺,掌天下佛事,而我,掌鸿臚寺!”沈静舟转身,点足一掠,从不眠酒肆中离开。

“还是太年轻了啊。”秦老板又重新躺了下来,眯起了眼睛,变回了那个总是昏昏欲睡的老头子。

小二收起了短刀,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问道:“老板,此人是谁?为何他说自己掌管鸿臚寺?”

“他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风雪剑沈静舟,也是天启城里权势最盛的几个太监之一,掌香监瑾仙。不过这件事,鸿臚寺束手旁观是最好的选择,所以我说他太年轻了。”秦老板轻嘆一声,“不过啊,也幸好,依旧年轻啊。”

寒山寺。

小和尚无心破天荒地在院中打拳,一拳接著一拳,虎虎生风,声势不小。

穿著破草鞋的无尘在一旁却是一边看一边摇头:“这伏魔神通的拳法太敦实了,不適合你。”

无心一把抹去汗水,继续打拳:“师兄跟著师父走了,走之前硬要把这套拳法传给我,说要保护自己。我不想练,可师父又不传我別的武功。”

“老和尚,应当是在犹豫吧。”无尘轻嘆一声,“这样吧,我传你一套武功。”

无心看了一眼无尘旁边的长刀:“刀法?”

“世上武功,一法通,万法通,何为刀法,何为拳法,都是一意?我今日传你这套拳,曰破戒。”无尘一跃而起,在无心面前打起了一套拳,这拳法的起势和那金刚伏魔神通颇有几分相似,但仔细一看又分明是佛家最普通的武功大罗汉拳,但是无心却越看越是入神,最后竟跟著无尘在一旁打了起来。

两人便从晨起一直打到日落,小无心的衣衫都被汗水浸得湿透了,却依旧不肯停下来,倒是无尘最后累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不打了不打了,饿了,我要去烙饼吃。”

无心这才停了下来:“师兄教我打拳,我请你喝粥。”

无尘苦笑道:“你倒是挺懂得知恩图报。行,喝粥,配点寒山寺特製的醃菜。”

小半个时辰后,两个人便坐在老榕树下,开始扑哧扑哧地喝起了稀粥,无尘似是累坏了,一口气喝了两大碗,最后放下瓷碗,他拍了拍无心的脑袋:“对了,今日我教你这拳法的事情,不要告诉师父。”

无心一愣:“为何?”

无尘挠了挠头:“其实这拳法也是我偷偷学的,师父他都不知道。反正你不要说就对了,以后你要是不小心展露出来了,你就说这是你捡来的秘籍。”

无心点了点头:“好……那这门武功就叫,大罗汉伏魔金刚无敌神通!”

“哈?”无尘脸一垮,隨后笑著竖起一根大拇指,“好!好名字!你这小子要是不念经,习武,论这才华,以后能当状元!”

“哈哈哈哈哈。”无心高兴地笑了起来,又喝了一大口粥。

无尘看著无心天真无邪的笑脸,心中轻嘆了一声,什么魔教之子,说白了还是个孩子。起个武功会把自己所有觉得厉害的词都给加上去,被夸几句就能笑得情不自禁。不过今日看下午打拳这成效,这孩子在习武上的天赋,却的確是他生平见过最高的,远在自己之上。

活下去吧。只能能够长大成人,这天下间,就真的没有什么再困得住你了!

或许是白日里打拳打得太累了,喝完粥后,无心便靠在榕树上睡了过去。无尘抱起熟睡著的无心,將他放在了床上,隨后他走出草屋,仰头看了看天。

日落月升。

又是杀人夜。

无尘拔出插在地上的长刀,纵身一跃,来到了寒山寺外。

寒山寺外,早就不知何时已经被近百名高手给包围了。

“岭南剑派,不老林,邀月阁,天山九门,血衣楼,白蛟帮,江南段家,空无派,来得人倒是不少啊。”无尘的目光一个个扫过那些人,一个个地报出他们的名號。

“魔教质子一日在,中原武林一日不得安寧,速速將其將出来,我们並不伤害寒山寺任何一人。”人群中有一厚重的声音说道。

“无心便是寒山寺的人,他若伤了,那寒山寺便算是有人伤了。”无尘將长刀抗在肩膀上,不满地说道。

“寒山寺乃佛门圣地,岂容魔教质子侮辱?你是谁?竟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来。”方才那人厉声喝道。

“我师父乃是寒山寺住持,他收无心为徒,那无心自然是寒山寺的人。你又是谁,妄论我寒山寺?”无尘也厉声道。

“看来你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那人冷笑道。

“我无尘破戒多年,就爱喝酒,管他敬酒罚酒,我爱喝什么,便是什么!”无尘提刀纵身一跃,直接杀入了人群。

围攻寒山寺的各大派没想到此人面对近百高手竟会先行动手,吃了一惊,一瞬间竟被打得有些措手不及,数名高手的手筋在几个起身后便被挑断,兵器飞舞而出,一生修为便就此毁於一旦了。

“结阵!”方才说话那人再次喝道。

只见人群中,有十余名剑客立刻结剑阵,终於困住了无尘。紧接著,其余高手也涌了上来,纵然无尘武功强绝,可此时面对著毕竟不是当日的白蛟帮普通帮眾,这么多人一拥而上,他的长刀一时之间也无法突围而出。

“趁著现在,入寺。”领头之人沉声下令。

“岭南剑侠,陈时秋?”有一个声音忽然在眾人耳边响起。

“谁!”陈时秋厉声道。

“就这样的气度,也配称剑侠?”一人落在了眾人的面前,他一手持剑,一手轻捻佛珠,温容的气度之中又暗藏杀气。

陈时秋一愣:“沈静舟?”

“你还记得我?”沈静舟笑了笑。

陈时秋有些犹豫:“天启城要带走他?”

沈静舟轻轻摇了摇头:“为什么我一出手,你们就觉得是天启城的意图呢?我作为风雪剑,不能做出一些自己的选择吗?”

“既然是选择,那么但凡选择,都有后果!”陈时秋拔出了腰间长剑,“杀。”

寒山寺內,眾僧人已经进入了梦乡,偶有彻夜苦修的和尚,时不时地敲响面前的木鱼。

寒山寺外,刀剑相映,慢慢杀出了一条血路,可一波接著一波敌人的涌上,却又重新堵上了那条路。

“风雪剑沈静舟,我记住你了。”无尘一刀落在了沈静舟的面前,帮他挡开了一剑,此刻的无尘衣衫破裂,浑身浴血,已是身受重伤。

而沈静舟衣衫之上依旧不带半点尘血,还是那风度翩翩的模样,只是握剑的手已经开始难以控制地颤抖了,他的內力快要耗尽,支撑不住他出太多的剑了。对面的各大派高手死伤过半,但仍旧没有退去之意。

“今日会死在这里吗?”无尘咧嘴笑了一下。

话音刚落,一道剑光出现在了他的身后。正是岭南剑侠陈时秋。方才他和沈静舟对剑,假装不敌被打晕在地,等待的便是这一刻!

“小心!”沈静舟挥剑欲拦,可却浑身一阵刺痛,直接单膝跪地。

无尘转身,却也已经来不及了。

而此时,一个小小的拳头出现在了那里。

拳头很小,也就似姑苏城早餐铺中的小麻球那么大。

拳法也很普通,乍一看跟佛门最普通的大罗汉拳没什么差別。

但就是这么一拳,从无尘身后出现,一拳打在了岭南剑侠陈时秋的胸膛之上。

“大罗汉伏魔金刚无敌神通!”无心高喝一声,一拳就把陈时秋打飞了出去。

陈时秋呕出一口鲜血,一直撞断了十几棵大树才最终停下了去势,岭南剑派眾弟子急忙赶过去將他扶了起来,却发现陈时秋虽然尚留一口气息,但浑身筋脉却被打得尽碎,下半辈子怕是就此废了。

无心收拳,转头:“师兄,怎么样?”

无尘被这一拳看呆了,喃喃道:“还真是无敌神通啊。”

沈静舟走上前,看了无心一眼:“这就是那个孩子?不愧是叶鼎之的儿子,小小年纪,便有了这样的修为。”

无尘站起身,又握紧了刀:“虽然很想说,你还是个孩子,不应该参与这样的事。但现在看来,也不得不参与了。战吧!”

无心挥拳:“那便战!”

各大派方才虽然被无心这一拳打晕了,但很快就回过神来,再次集合向前一步一步逼进。

到此为止吧!

一个酒葫芦从天而降,落在了他们中间。

隨后一名年轻人也落了下来,只见他一身青衣,气度翩翩,不配刀不配剑,却浑身带著刀剑之意。

“百里东君!”全场眾人全都齐声惊呼。

百里东君却只看无心:“孩子,我来晚了。”

所有围攻寒山寺的各大派最终都迫於百里东君的威势而退去了,他们也因为违背了当年的盟约而受到了雪月城的制裁。二城主李寒衣亲自持剑,在各大派的牌匾之上留下了一道剑痕,以示警戒。三城主司空长风,则敲了敲算盘,剥去了这各大派未来五年的银財收入的一半。这一场风波才算就此平息。

沈静舟回到了鸿臚寺,江湖之上他依然是风雪剑,朝堂中他依旧是掌香监。他好似从未离开过天启城,又好像从未离开过江湖。

寒山寺外,夕阳之下,无尘和无心道別。

“师弟,我要走了。”无尘依旧穿著破破烂烂的灰衣和一双露出黑色脚趾的破草鞋,浑身上下和他的法號没有一点呼应。

无心问道:“为何不留在寒山寺呢?你还没见到师父。”

“不见了,师父他见到我只会烦心。”无尘挥了挥手,朝著山下走去,“我要去南诀了,有些心愿还是要了的。”

“师兄!”无心高声喊道,“我会好好练拳的。”

“好,以后拳练好了,来江湖闯荡。师兄带你,浪跡天涯!”无尘笑道。

百里东君在一旁看著,没有说话,只是仰头,喝了一口酒。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玄幻魔法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