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明城西,明军大营。

残星尚未褪尽,东方天际只透出一层铁灰色的冷光。

营寨肃穆地臥在渐醒的荒野间,柵栏森然,箭楼无声。

远远望去,如同一头巨兽蛰伏在黎明前的暗影里。

营中零星尚未熄灭的灶火,像巨兽沉睡中犹未闭合的暗红眼瞳。

这森严的静默之下,潜流早已汹涌。

永历十年岁末以来,贵阳便频频传来秦王孙可望的逾越之举。

在刘文秀北上经营四川不久,孙可望便下令,命令龙驤营总兵祁三升率部前往贵阳的遵义镇守,甚至陈兵在侧威胁。

祁三升得令惊疑,派遣快马飞驰稟报李定国。

李定国惊疑不定,然而为了顾全抗清大局,最终决定,让祁三升不可与秦王衝突,领兵撤回云南境內。

然而就在祁三升拔营南撤之后,孙可望盛怒之下,竟然派兵追击。

祁三升一路且战且走,儘量不让战事扩大,最后拋下了所有的輜重,才得以避免了大规模的交战,率领大部兵马一路南撤至昆明。

到了永历十二年二月,孙可望更加肆无忌惮。

孙可望竟然秦王令旨,擅加封麾下诸多將校,其中甚至封马进忠为嘉定王,冯双礼为安兴王。

敕封爵位,赐予名器,自古以来都是天子独揽的权柄,需经朝廷合议,皇帝用璽,方为天下所公认。

孙可望此举,无异於將自己僭越之野心,赤裸裸地宣告於光天化日之下。

李定国至此也拋下了此前所有的幻想,开始大规模的徵召和整军,大军的主力此时几乎都已经调往了前方。

昆明城西的大营之中,只余下了李定国麾下的亲兵营,此时只剩下了三千之数。

大营辕门,火把燃得正旺,將营前的一片空地照得通明。

辕门两侧的营墙之上,数十名名顶盔贯甲的甲兵执弓肃立,目光如鹰,扫视著周遭任何接近的动静。

原本紧闭的辕门,此刻大开著。

李定国身著正红织锦过肩通袖蟒服,外穿罩甲,手按著悬掛在鞓带左侧的雁翎刀,长身而立於一眾將校之前,昂首望著前方。

两侧数十名亲卫甲兵呈八字戍卫在辕门的外侧。

东方天际那片铁灰色彻底褪去,化作一片均匀的的鱼肚白,营寨四周的景物也已经是逐渐清晰起来。

崑崙西门的官道之上,骑队的轮廓渐次清晰,犹如一条翻涌的赤龙。

而最前那匹马上,明黄袞服尤为刺目。

李定国的双目微凝,保持著站立的姿態。

一直到那匹驮著明黄身影的骏马已至辕门前十步左右之时,李定国这才屈下膝,而后一手按膝,一手按刀,躬身垂首行礼。

隨著李定国的下拜。

无论是他身后的一眾將校,还是护卫在辕门外侧的一眾亲卫,亦或是营墙之上一眾的甲兵,著甲无甲,全都无一例外半跪而下。

“臣李定国,率营中军將,恭迎圣驾临营,伏请圣躬金安。”

战马的轻嘶声在营外不断的响起,而后又逐渐的归於平静,只余下战马偶尔的喷鼻和马蹄轻刨地面的碎响。

而后一道不急不缓的脚步声逐渐的靠近。

一双沾满尘土的玄色靴子在脚步声停止的时刻,进入李定国的视野。

“眾卿,免礼。”

浑厚的声音自头顶传来,

李定国闻声正要起身,但是一双有力的手已经托住了他的臂膀。

李定国微微错愕,顺著那双手的力道稳稳站起了身。

视野抬起,朱由榔面庞也隨之完整地显露在李定国的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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