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听著十分刺耳,却也正撞在了元春的心坎上。
她入宫將近十年,从前一直在太上皇继配皇后身边做女史,早听说过太上皇对道正帝“喜怒不定”的评语。
成为贵妃之后的这一二年间,也渐渐看清了道正帝的凉薄心性。
知道他最是个“爱之欲其生,恶之欲其死”的善变之人。
所以也就借著道正帝心里的膈应,从来不去主动亲近。
可如今自家猫儿却为她主动討好其人,让他摆下了这般大的阵仗,只怕真的轻易收场不得了......
眼下,只能盼著端阳当真能一跃跳上乾清门,为他赚足脸面和天命,才能挣出一条活路来。
可它才那样小小一只,又该怎么跳上那么高的乾清门呢......
元春杏眸泪盈,薄唇紧咬,久久默然。
齐妃见状越发得了意,又扬著柳眉娇声而笑:
“贵妃娘娘若是一时没什么好木头,嬪妾那可巧刚换下了一张黄花梨的脚踏,也不算辱没了贵妃娘娘的猫儿吧?”
好些妃嬪也都跟著吃吃而笑:
“黄花梨给猫儿做棺槨倒也是够了,只是这脚踏,怕是都被齐妃娘娘给醃入味了吧?”
“可不是嘛,到时候来世只怕比猫儿还要不如呢,许是就投了猪狗去了。”
眼见著端阳被这些女人戏謔羞辱,而元春仍然默不作声,也不让抱琴等宫女出头。
远远落在广场一角的秦可卿当下再也忍之不住,也顾不得身旁警幻劝阻的目光,就鼓足了勇气扬声说道:
“齐妃娘娘未免也欺,欺猫太甚了,端阳它才不会死呢!它一定能跳上乾清门的!”
“哟,这不是持盈道长吗?怎么,心疼你婆家大姑姑了?
也是,毕竟好侄女你做了那些年的贾家重孙媳妇,偏心些也是有的,本宫也不怪你——”
齐妃讥笑著回望过去,更摆出长辈的款儿严肃训斥道:
“不过这里大人说话,哪里有你这小辈插嘴的份?
还说什么猫儿能跳上乾清门呢,它能留个全尸地跳下来本宫都算它不俗了!
往后可不准再混说了,没的叫人笑话咱们皇家女儿没有知识!”
说到这里,她又忽然一拍额头,懊恼失笑:
“噯哟哟,瞧瞧本宫这记性,义忠亲王临死前都不肯点头让你入玉牒,你如今还算不得宗室女呢。
也对,到底在外头失落了那些年,谁又敢说你真是义忠亲王的女儿,而不是哪家没名没姓的野杂种,存心要来污了皇家血脉呢?”
“野杂种”三字一出,在场眾嬪妃皆都皱眉而嫌,却也並无一人出言制止。
“持盈道长已是出家之人,齐妃不得轻慢——”
元春迟疑了一瞬,正欲出言回护。
那边俏脸煞白的秦可卿幽幽望她一眼,径直忍泪回齐妃道:
“齐妃娘娘既不认我是皇家血脉,那本道自然也就不是娘娘的晚辈了,如何就不能说话了?
娘娘口口声声轻慢端阳,百般詆毁於它,莫非是在意指,陛下身登宇內之极,慧眼俯瞰人间,却比不得娘娘坐井观天的一隅之见吗?”
一语既毕,眾人侧目。
“你,你——”
齐妃被噎得无言以对,一时又气又惧,不由更厉声斥道:
“好,好个伶牙俐齿的出家人!本宫打的就是出家人!来人!给本宫狠狠地掌嘴!”
“奴才谨遵娘娘金諭——”
侍立在旁的太监们互相看了一看,当即就有那想出头的高声应了,小跑著到了秦可卿跟前,堆著笑儿打了个千:
“道长,奴才得罪了——”
话未说完,一柄拂尘就轻飘飘地后发先至,將那太监打了个趔趄。
警幻隨手搭回拂尘,清冷的目光落在了齐妃身上:
“持盈入我上清门下,出家为上皇祈福,一心供奉玉皇三清,除皇命外一概不受。
娘娘凤諭,也不例外。”
“好,好,不受凤諭是吧!那本宫就亲自动手,好好教训教训这个有娘生没娘教养的丫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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