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榆生背上渗出一层冷汗,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攥住喉咙,久久不发一言。
张建只是壮班的班头,自家兄长可是户房的书办,哪怕对上也算旗鼓相当,说不得自家兄长还要更胜一筹,可这贼廝偏偏扯了典吏的大旗,那可是县中號称四老爷的人物,绝不是他们能招惹的。
张建见他不语,加重语气道:“里正大人以为如何?”
陈榆生咳嗽两声,倒也想出了些许对策,乾笑道:“有德尚在县中求学,俺又老迈无用,实在难当民团表率,家中小廝班头隨意取用,俺再多招乡勇填入民团,也好为班头壮大声势。”
小廝站在门外冷汗直流,偏偏一句话也不敢说。
“没钱招什么乡勇…”李盛道:“大伙饭都吃不饱,谁来帮你拼命?”
陈榆生恶狠狠地瞪了李盛几眼,咬牙道:“俺出钱!”
又是喜闻乐见的环节,李盛兴奋道:“出多少?”
陈榆生哆哆嗦嗦伸出五根手指。
李盛大喜道:“五百两?”
“五两!”陈榆生懊恼道:“足够你招几十个民壮!”
李盛不屑道:“乌合之眾又有何用?真正有本事的,谁又愿为五斗米折腰?”
陈榆生情知今日难以善了,好在不过是银子多少罢了,冷静下来后道:“你要多少?”
李盛道:“最少一百两!”
陈榆生暴怒道:“你怎么不去抢?”
李盛阴阳怪气道:“俺是民团团长,乾的是朝廷委派的差事,若是较真,俺也是典吏大人的属下,你说俺抢,岂不是誹谤典吏大人御下不严?究竟是何居心!”
张班头脸色瞬间阴沉,若真按这个思路去想,岂不是连他一起骂了?
陈榆生心里咯噔一声,急忙道:“俺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李盛继续逼问道:“是推脱责任,刻意破坏税粮入库,给典吏大人脸上抹灰?”
“还是说你要耽搁陛下剿贼,破坏辽东大局?”李盛阴测测道:“难不成,你是建奴的爪牙?”
陈榆生这下是真的慌了,手足无措道:“俺不是,俺没有……”
李盛走到他对面,低头俯视其人,猛拍茶案道:“那你到底出不出钱!”
陈榆生拳头攥得咯吱响,如今运粮都是小事,若不能堵住这三个官差的嘴,这话传到典吏耳中,必然要对自家兄长產生影响,甚至会牵连陈有德,而要堵住官差的嘴,则必然要塞银子,与其面对未知数,倒不如选这一百两…
陈榆生心如刀绞,也只能寄希望於日后算帐,咬牙道:“一百两银子俺出!”
李盛摊开手道:“拿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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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榆生无可奈何,愤然推开李盛,隨后起身走进后堂,半刻钟后提著个包裹重新转回,奋力將包裹丟在桌上,隨后坐下一言不发。
李盛將包裹打开一看,陈榆生不太实在,给的银子顏色暗沉,明显是民间私铸,与官银相差极大。
只是成色再差也是银子,刚一展开,便吸引了张建在內所有人的目光,此等情形自然不能全吞,李盛取了两锭十两的银子,將剩余的一股脑都推给了张建。
张建面上明显一喜,无奈场合不妥,推脱道:“里正给你的银子,你推给俺作甚?”
李盛笑道:“俺是村汉素无见识,有劳班头替俺寻些好汉,也好为典吏大人分忧!”
“会说话!”张建哈哈大笑,看李盛愈发顺眼,点头道:“待俺回城,定会向大人细说此事!”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简单,李盛装作为难道:“其他倒是无妨,只是里正大人以年老为由,拒送税粮一事,依草民看,还是不要提了!”
李盛越这么说,陈榆生心中越是忐忑,什么叫拒送税粮?再者说了,若不想提,你还提它作甚……
难道是反话?是刻意提醒?
还是说典吏有什么暗示,要刻意整治自家一番?
陈榆生心中如同百爪挠心,实在受不了那份煎熬,无力道:“俺去!”
李盛当即变了脸色,拱手道:“都说大人高风亮节,今日所见果然名副其实,日后民团皆听大人调遣,请大人受俺一礼!”
陈榆生面如死灰,静静看著李盛表演,心里恨不得將他剁成八块。
张建看得有趣,对李盛愈发刮目相看,甚至起了回城后向典吏举荐一番的心思,壮班都是些粗糙汉子,若是有这么个八面玲瓏的人在,想来也能减少许多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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