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李成栋得活著。

得看著。

得亲眼看见,那些“不跪的人”,是怎么活下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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號角声响起,长短交替。

李文君折好舆图,收入怀中。

推开门,走进夜色里。

此次,四千五百人本部,加上近两百漳平守军,共计四千七百人,西出赣州,必然凶险。

城外,胡哨已经牵马等著。

那是一匹从清军缴获的蒙古马,骨架粗大,蹄子有力。马鞍上掛著刀,刀柄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李文君翻身上马。

马蹄踏踏,发出清脆的响声。

四千七百人,已经列队完毕。

邓孟伟的先锋营站在最前,人人披甲,刀枪如林。

这些人大部是跟著从延平杀出来的老弟兄,脸上看不出多少表情,肃目而立。

最为惹眼的当属丁修齐一部了,隨行了两千多民夫,分列数队,每八人台一艘小船,两班人轮换,剩余人员牵骡推车运送輜重。

说是輜重,其实也没多少东西,整个汀州城也没有多少家当。

之前博洛的十门小炮,尚有六门能用,此刻已经算是重器了。

阮思瑶的巡哨营最后,六百二十七人,清一色的清军战马。马蹄裹了布,踩在地上没有声音。阮思瑶骑马立在最前,火光照在她脸上,眉眼沉静。

李文君勒住马,目光从眾人脸上一一扫过。

深吸一口气,立马挥刀!

“出发!”

周之为抱拳,双膝跪地:“恭送都督。”

风萧萧兮。

李文君受礼挥鞭,未曾回头。

马蹄声响起。

四千七百士卒加近两千民夫,分成数路,缓缓没入夜色。

城墙上,周之为站在垛口边,看著那些火把越来越远,越来越淡,最后彻底消失在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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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武二年,九月三十日。

胡哨的斥候营前出十里。

说是营,其实早已散成数十股。

每股三五人,皆著杂色衣袍,有穿百姓破袄的,有裹清军丟弃的旧棉甲的,还有几个扮作流民模样。

这是胡哨的老本行。

从延平退下来那天起,他就带著这些人,昼伏夜出,钻山沟、蹚河水、摸清军的哨。虽有折损,后来斥候营扩编,也新入了不少弟兄。

此刻,胡哨本人带著四个人,伏在一处山坡的背坡处。

山下是一条官道,直通赣州方向。

“胡头,来了!”旁边一个年轻人压低声音说著。

几人屏住呼吸。

官道尽头,出现几个黑点。

越来越近。

五个清军哨探。

先前的四人辫子垂在脑后,身无片甲。

后面俩人辫子盘在头顶,背上掛著弓,棉甲外穿著一层锁甲。

“一个满洲兵,四个汉旗。”胡哨往后缩了缩,压低声音:“走。”

五个人悄无声息地退下山坡,消失在林子深处。

半炷香后,另一个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马嘶,隨即戛然而止。

胡哨站起身,手里攥著一把染血的短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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