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现在的钱玖管不了全天下,可他的价值观不允许他视若无睹。

也正是从此刻起,这个两世为人的吴越国王子心中暗下了一个决定:救国不如救人,汉人之悲痛源於这天下遍地藩镇、军头,解决了他们,便是解决了最大的祸端。

“走!”

水丘昭劵、孙本对视了一眼,扬起右手,停下来的吴越国朝覲队伍再度前行。

孙太真悄悄地拽了拽钱玖的衣襟,一双明亮的眼睛满是鼓励和支持。

“我们也走。”

钱玖压下心中复杂的情绪,再度策马前行。

黄昏已至,漫天硝烟遮蔽了阳光,一片灰濛濛,好似幽都鬼域。

吴越国朝覲队伍来到了城中心,在破败的县衙官署中安营扎寨,扈从甲士十人一行,巡弋周遭,眼神锐利如刀,浑身上下充斥著警惕心。

一些人已经四处拾木材,点燃了篝火,驱散四周的黑暗与夜晚的冰冷,一口铁锅悬在木架上,清水燉煮下的羊肉瀰漫著勾人的香味。

“咕嚕!”

水丘昭劵一手端著羊汤,就著干饼子狼吞虎咽。

孙太真、钱玖坐在一旁,一个蜷缩著身子,一个呆愣在原地,还没有从刚才的那一幕回过神来。

孙本不忍自家妹妹饿肚子,將一块干饼递了过去,孙太真摇了摇头。

“郎君。”

“还是用一些的好。”

“眼见入了冬,北方越走越冷,肚子里边没了热乎气,身子遭不住啊。”

扈从上前一步,语气关切的劝说道。

“嗯。”

微微点头,钱玖呆滯的眼珠子转了转,似乎恢復了活力。

扈从见后,赶忙给他盛了一碗羊汤。

“咕嚕咕嚕。”

钱玖接过之后,大口大口吞咽,冰冷的身躯逐渐因为腹中的热量而舒缓。

『还不错!』

水丘昭劵、孙本对视了一眼,纷纷看出了对方眼中的讚赏之色。

第一次出远门的钱弘俶见到了从未有过的血腥画面,对少年无疑是巨大的衝击。

他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內回过神来,足以证明他的心性果决远胜於一般人。

这才是吴越国的王子,將来的吴越国支柱之一。

“那些丟在路边的遗骨,地方官是完全不管吗?”

孙本看著铁锅中燉得烂熟的羊肉,忍不住提出了一个问题。

“三哥可知此地是何处?”

没等水丘昭劵回答,钱玖抢先开口。

“不是青州吗。”

孙本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安史之乱后,大唐已无力控制整个天下,藩镇林立。”

“最强者莫过於淄青节镇,雄据齐鲁近六十年,势力强盛时占据十五州之地,拥兵十余万。”

“淄青节度使的前身,乃是唐玄宗时期的十大节度使之一:平卢节度使。”

“此地便是平卢军的辖地,从黄巢起乱至今,未曾有过片刻安定。”

目光幽幽,钱玖讲述出了尘封的故去。

“九郎君说得对。”

水丘昭劵语气深沉道:“年年都有人死在道左,司空见惯尔。”

“中原驛所早已废弛,这里也不是州县治所。”

“谁会理的这些啊。”

“我们看到的这些尸骨是他们怕阻塞道路,妨碍过兵,这才清理到路边的。”

话音刚落,在场气氛骤然一凝。

乱世人命如草芥,在这里詮释的淋漓尽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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