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日,宜祭祀,忌动土。

寅时初,天色尚黑,清漪江畔古祭坛已是火把通明。

县令率县衙僚属、乡绅耆老,於祭坛下静立,神色肃穆。

坛周已清扫一尘不染,旗幡按方位插定,钟、磬等礼器陈列有序。

最引人注目的是坛中央的祭案——以整木雕成,覆以玄色贡缎。

案上正中供奉“清漪江河伯”之神主牌位,以金漆书写。

牌位前,三牲:牛、羊、豕已褪毛洗净,仅以清水焯过,保持本色,头朝神主,是为“血食”。

另有五穀、时鲜、醴酒等祭品分列。坛前设巨大青铜香炉,此时尚未燃香。

卯时正,东方微白。

一白色老者担任赞礼官,高唱:“斋戒既成,虔具性醴,敢昭告於清漪江河伯尊神——”

县令深吸一口气,整肃衣冠,手捧玉制祝板,缓步登坛。

身后,主祭、亚献、终献等执事皆由青阳县县丞、主簿、县尉等朝廷命官担任,眾官吏依次跟隨。

至坛中,县令面向大江,北向而立,展开祝板。

其文乃前日由县学教諭精心撰写,駢四儷六,辞藻哀恳:

“维大虞承平十八年,岁次丁卯,四月丙午朔,越廿有九日甲子,青阳县令暨合邑绅民等,谨以清酌庶羞,敢昭告於清漪江河伯尊神:

伏以阴阳有序,雨泽以时。今我青阳,自春徂夏,亢阳为虐,川竭泉枯,田畴拆裂,民失所恃,惶惶待毙。

谨率眾民,匍匐坛下,仰祈慈仁。伏望尊神,矜惻穷黎,驱除旱魃,遄赐甘霖。

俾涸辙重苏,枯苗再起,则合邑生灵,永戴神休。谨告。”

诵毕,县令及眾官对著江心神主牌位,行三跪九叩大礼。

坛下百姓,无论老幼亦隨之跪倒一片,额头触地,久久不起。肃穆悲愴之气,瀰漫江岸。

礼成,县令退至一旁。赞礼官再唱:“奠帛——献爵——”

执事奉上玄帛与醴酒。县令亲自奠帛於神主前,又三献爵,每次皆深深下拜。

最后,將祝板置於柴垛之上。

“燔燎——达馨——”

这是最关键的一步,將祭祀的诚心上达於天、通传於神。

衙役点燃堆好的薪柴,火焰腾起,祝板、玄帛等在火中缓缓燃烧,青烟携带著祷文与愿力,笔直上升,匯入晨光微露的天空。

就在青烟升腾至极高处,似要融入虚空之际——

江心忽地涌起一道巨大的漩涡,水声轰隆如闷雷!

一道柔和的水蓝色神光,自漩涡中心冲天而起,剎那间驱散了江面上的薄雾,映亮了半边天空。

神光在祭坛正上方匯聚,显化出足踏浪花、头戴冕旈、身著玄端水神袍服的法相。

正七品水神——清漪江河伯。

虽面容依旧清癯,但在磅礴愿力加持下,此刻的河伯法相庄严恢弘,神威凛然,令人不敢直视。

“本神——受尔等虔祭,感尔等苦楚!”

河伯的声音如同江涛轰鸣,响彻四方,“今生灵倒悬,本神忝居水职,统御此江,岂能坐视苍生泣血?”

他左手虚托,那枚“水府金印”自怀中飞出,悬於头顶,绽放湛湛神光。猛烈地汲取著那近乎沸腾的愿力。

肉眼几乎可见的愿力,自每一个跪拜的百姓头顶,如百川归海般涌向河伯的神躯。

他苍白的面颊泛起潮红,眼中神光炽烈如炬,周身气势不断攀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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