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太妃喝了一口,眼泪又流下来了:“好喝……好喝……祖母好久没喝过这么好喝的汤了……”

张太后看著这一幕,內心莫名不爽了。

这哪里是吃饭,你分明是在我的面前立威!

她的脑子里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儿子,正德皇帝活著的时候,也给她夹过菜,也给她盛过汤。可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

朱厚熜餵完祖母,自己也吃了几口菜。“伯母,侄儿想起小时候的事了……那时候在安陆,父王还在。每年过年,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饺子,热热闹闹的;父王会给侄儿夹菜,母妃会给侄儿盛汤。祖母虽然不在,可父王总说,等有机会,一定要接祖母来安陆住几天。”

“可惜,父王没等到那一天。”

张太后心里忽然有些发酸,这皇帝怎么老是在煽情啊?他这样子说,脑子里又蹦出来正德帝小时候也是这样,一大家子人坐在一起,热热闹闹的。

后来……后来就散了。

“皇帝不必难过,你父王在天有灵,看到你如今的样子,也会欣慰的。”

朱厚熜点了点头,擦了擦眼角,忽然话锋一转:“伯母,侄儿有一件事,一直想跟您说。”

张太后眉头微皱:“什么事?”

朱厚熜犹豫了一下,沉声道:“伯母,侄儿昨日翻阅登基詔书的草本,看到一句『中道权奸,曲为蒙蔽,潜弄政柄,大播凶威』。侄儿愚钝,这『权奸』、『蒙蔽』,指的可是皇兄?”

“您可知道,登基詔书一开始是怎么擬的?”

张太后闻言微微一怔。

这件事情她当然知道,因为登基詔书是內阁擬的,但是,张太后本人只在最后看了一眼。

至於那些文縐縐的话,她看不太懂,只当是例行公事。

朱厚熜从袖中取出一份抄录的文稿,轻轻放在桌上,推到张太后面前。“伯母请看。”

张太后低头看去,那上面写著几行字。

她慢慢念出来:

“运抚盈成,业承熙洽,励精虽切,化理未孚。。中道权奸,曲为蒙蔽,潜弄政柄,大播凶威……”

张太后念著念著,脸色突然变了。她学问不算高,可这几句话的意思是能听得懂的。

这是在说她的儿子:正德皇帝励精图治却不得其法,说权奸蒙蔽圣听,说朝政败坏。

又臭又长。

果然是在骂她的儿子!!

“这是……这是谁写的?!”

开什么玩笑?

这不是你和內阁联手一起坑我的话术吗,谁写的你会不知道?

一念及此,朱厚熜继续用一种“求证”的语气说道:“这是登基詔书的初稿,后来被侄儿改了。不然,这些话就要颁行天下,让天下人都知道,大行皇帝是个『中道权奸、曲为蒙蔽』的昏君。”

“皇兄天纵神明,一生快意恩仇,侄儿实在想不通,为何詔书里要这般写他。伯母是皇兄的生母,最了解皇兄,还请伯母为皇兄正名。”

“啪!”张太后重重拍著桌子。

“岂有此理!杨廷和那廝,安敢如此妄议我儿!”

“大行皇帝虽然在位时有些任性,可他那是雄武之君!他巡边关,下江南,那是何等的气概!他只是不喜欢被那群腐儒束缚罢了。杨廷和……他这是往大行皇帝身上泼脏水,他这是欺君罔上!”

朱厚熜闻言慢条斯理地给张太后和邵太妃夹了一筷子软糯糕点。

邵太妃摸索著拿起糕点,浑浊的眼里流下两行清泪:“皇帝……皇帝他是个好孩子,他不是昏君啊……”

朱厚熜闻言,深深地看向激动不已的张太后,“无奈”地开口道:

“伯母息怒。侄儿也只是觉得,皇兄既然已经走了,这些虚名,说不说或许也无妨。只是……杨阁老他们似乎对此事很是坚持。”

“简直放肆!”张太后怒火中烧,內心对朱厚熜带邵太妃来的不快早就拋到了九霄云外了,“他杨廷和算什么东西!先帝在位时,他敢阳奉阴违;先帝走了,他竟敢篡改遗詔,抹黑先帝。此事本宫绝不会善罢甘休,若容他这般放肆,日后九泉之下,本宫有何面目去见先帝!”

朱厚熜適时地露出“担忧”的神色,正色道:“伯母三思,如今新朝初立,若是骤然爭执,恐伤朝堂和气。侄儿只是心中不忍,皇兄一生戎马,不该落得这般非议。”

“你不懂,你皇兄最恨的就是忘恩负义、欺上瞒下之人。杨廷和这廝,当年先帝要换太医,他阻拦;如今先帝走了,他又来泼脏水!本宫绝不允许!”张太后咬牙道。

朱厚熜不语,心中却是一片窃喜。

张太后这老妇,虽然贪恋权势,但对正德帝的感情是真的。

谁让杨廷和这个老登犯了两个错:一是当初阻拦换太医,让正德皇帝死得憋屈;二是现在还想把学生皇帝钉在耻辱柱上。

凭著这两点,朱厚熜不需要亲自下场,只需要把刀递到张太后手里,让她自己去咬杨廷和等人。

鷸蚌相爭,渔翁得利,这才是权谋之道!

“伯母,您彆气坏了身子。侄儿只是隨口一提,若让您为难,侄儿这就去跟杨阁老说,把那几个字从初稿詔书里刪了便是。”朱厚熜脸上换上了一副“被嚇到”的表情,轻声道。

不多时,朱厚熜就听见了张太后愤愤不平的声音。

“不必!刪了算什么?要改,对!而且要大改!要把先帝的功绩写出来!要把那些奸臣的嘴脸写出来!皇帝,你放心,这事儿,本宫替你做主!”

一旁的邵太妃似乎感受到了气氛的变化,摸索著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朱厚熜的手背。

朱厚熜反手握紧,温声道:“祖母放心,有伯母在,没人能欺负咱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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