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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阁值房。

这是嘉靖皇帝登基后的第十九天,大赦天下的詔书还在擬,年號刚刚颁行天下,新朝的气象还没来得及铺开,陕西就反了;紧接著,广西也反了。

一北一南,像是约好了似的!

“刘子成……”蒋冕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很轻,“陕西洛川的饥民头子。种地的。带著几千人打了两座县城,杀了县令,劫了官库。自称什么『均天大王』。”

他把文书放下,看著杨廷和道:“元辅,陕西连岁大旱,颗粒无收,百姓易子而食。这些事,我们去年就知道了。賑灾的银子拨了,粮食也调了。可到百姓手里的,还剩多少?”

杨廷和还在看著地方报上来的情况,毛纪转过身来,声音有些沙哑:

“敬之,话不能这么说。朝廷拨了银子,调了粮食,这是事实。至於下面怎么执行,不是我们能管的。”

“賑灾银粮,是朝廷的仁政,地方贪腐,自有地方吏治之法,而非乱民犯上作乱的由头!”这时的杨廷和放下文书,面露郑重之色开口道。

毛纪闻言附和道:“元辅所言极是,刁民聚眾造反,杀官劫库,已是谋逆大罪,纵有天灾,也不能罔顾王法。”

蒋冕当即冷笑,正要开口说些什么,只见杨廷和猛地抬手,“陕西乱事,缘由早清,不必再议,如今重中之重,是广西。”

他指尖一推,將广西急报滑至桌中,“柳州马平矿徒周克亮,纠集徒眾破城,杀官掠库,开仓放粮。”

“不过三日,从者数近万,城池沦陷,周遭州县惶惶不安。县令被当街缚跪,顏面尽失……我大明朝的官威,被这些贱民踩在了脚下!”

蒋冕拿起急报,越看脸色越沉。一旁的梁储终是忍不住,低声开口道:“饥民反、矿徒亦反,南北同乱,这是要动摇国本啊。”

杨廷和望著沉落的残阳,眸中寒光乍现:“陕西饥民,是活不下去而乱;广西矿徒,是不堪重税而反。”

“一北一南,所求无非活命,可他们选错了路——犯上作乱,破城杀官,便是触了朝廷的逆鳞,绝无姑息之理!”

说著说著,他目光扫过三人,语气冷冽道:“你们以为,这天下只有一个刘子成、一个周克亮?今日姑息,明日便有无数人效仿,到那时,流民四起,乱局蔓延,大明朝的江山社稷,难道要毁在一群乱民手里?”

蒋冕担心有人拿此事攻击內阁,试图用怀柔手段安抚人心:“可元辅,百姓確有难处,若一味清剿,恐失民心……”

“治世之中,雷霆手段才是稳住民心的根本。当年武宗朝佞臣当道,祸乱朝纲,我等若不铁腕除之,何来如今的新朝气象?对乱民心软,便是对江山社稷的残忍。”杨廷和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权谋者的味道,冷冷地说道。

“陕西之乱,命三边总制即刻领兵镇压,首恶刘子成,务必擒杀,以儆效尤!其裹挟的愚民,若肯归降,可暂作安抚;若负隅顽抗,尽数清剿,绝不留情!”

“至於广西周克亮……马上令总督两广军务火速发兵,围剿乱党,荡平贼眾。矿税之事暂且搁置,先平乱,再整飭地方矿监;绝不能让乱民以为,朝廷会向他们妥协。”

梁储闻言,心头一震,忙道:“元辅,如此大规模用兵,国库开销几何?且新帝初登大宝,便见血光,恐对朝局不利。”

“国库空虚,可削宫中冗费,停不急之役,凑出兵银;新帝登基,正需立威,乱民谋逆,杀之天经地义,何来不利之说?”杨廷和眼神锐利,直指要害,正色道。

梁储想了一下,也就点点头,这时又听见杨廷和振振有词地说道:“叔厚,你我身为內阁辅臣,要做的是稳住朝局,而非妇人之仁。”

“昔日我等诛杀江彬等武宗旧臣,何曾有过半分犹豫?为了大明朝的根基,该出手时,绝不能手软。”

“且说陛下年方十五,登基之初便敢在良乡驳斥百官,於登基大典上寸步不让,绝非庸碌可欺之主。”

“南北乱事,明日早朝便原封不动呈给陛下,咱们只提平乱之策,不做妇人之仁的议论。”

蒋冕眉头微微一蹙:“元辅的意思是,陛下会有不同决断?”

“陛下自有帝王心术,可朝政根基,在我等內阁手中。”杨廷和坐回椅上,端起冷茶抿了一口,眼底满是权谋算计,“乱民必须剿,首恶必须杀,这是底线。陛下若懂治国之道,必会准奏;若有迟疑,我等便以江山社稷、朝纲法理论之,由不得他意气用事。”

“刘子成、周克亮尔尔,不过是乱世螻蚁,妄图撼动大树!杀了他们,方能震慑天下;让那些心存异心之人知道,犯大明朝者,必死无疑。”

“天要黑了,”杨廷和放下茶杯,语气篤定,“明日早朝,这南北乱事,便是新朝立威的第一刀。这大明朝的天变不了,也不能变,谁敢乱,便杀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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