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在那儿,谁也绕不过去。

……

朱厚熜在心里头默默给这几个人定了位:不管是谁的柱子,谁的泥鰍,到了这儿,就是来给我朱厚熜打工的。不是来当我爹的。

“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杨廷和率领百官行三跪九叩大礼,齐声高呼。

这四个人里头,有几个是真心实意跪他的?

怕是半条归心都没有啊。

朱厚熜也不急,且说他今年才十五,有的是时间跟他们慢慢磨;如今这局面,正是互相拿捏、谁也奈何不了谁的时候。

“不急,朕有的是耐心。”

等到文武百官行礼完毕,朱厚熜这才淡淡地抬手道:“眾卿平身。”

“圣躬安?”

这是明朝君臣问安的规矩,就这么简简单单三个字,两百年来说了不知多少遍,说得都快没味儿了。

“朕安。”

鸿臚寺官又唱:“有本早奏——”

“陛下,臣有事请奏。”只见礼部尚书毛澄从队列中走出,双手呈上一道奏疏,高声道。

“准奏。”

“陛下初登大宝,当定年號,以昭新君之德,以承天命之祚。臣等恭擬年號四则,恭请陛下御览。”

黄锦下阶接过,转呈到案前。朱厚熜展开奏疏,只见里头夹著四张黄纸,每张上头写著一个年號:明良、嘉靖、绍治、建中。

他一个一个看过去。

感觉又臭又长。

至於绍治……不用想,这大概是杨廷和他们擬的。绍继弘治,暗示他学习明孝宗。

弘治朝是好,君臣相得,天下“太平”,可那是人家的天下,不是他的。明孝宗已经驾崩了,躺进泰陵里头十几年了,我朱厚熜不想做第二个孝宗,我连第一个都不想当,我只想做自己。

最后,朱厚熜的目光落在“嘉靖”二字上。

嘉靖……

“嘉靖,嘉靖,家家皆净。”这后世流传的讥誚之语,那是海瑞直言骂嘉靖皇帝的话。

字字如刀!

且说,真正的“嘉靖”,净的应是国库和民心,净的应是这大明朝二百年的元气。

他闭上眼睛,耳边响起那句民谣,一声一声,像是在嘲笑什么……

然后睁开眼,目光非常的坚定。

从今天起,这个“净”字,要改成“盈”字。

家家皆盈。

国库要盈,民心要盈,这大明朝二百年的元气,他要一点一点地给它补回来。哪怕要花十年、二十年、三十年,哪怕要把这把龙椅坐穿,他都认了。

一念及此,朱厚熜抬起手,稳稳地指向那张写著“嘉靖”的黄纸。

“就这个吧。”

殿中群臣微微一愣,似乎没想到新君这么快就做了决定,而且选的是“嘉靖”。

毛澄接过黄纸看了一眼。

在四个人选里头,“嘉靖”算不上最吉利的,也算不上最稳妥的,可偏偏就是被选中了。

毛澄没多想,立刻躬身道:“臣等遵旨。”

他不知道,这位年轻的皇帝,此刻心中翻涌著怎样的惊涛。

朱厚熜坐在龙椅上,面如平湖,目光扫过殿內群臣。

这些人还不知道,从今天起,这大明朝,要换一种活法了。

不是“家家皆净”,是家家皆盈,不是那沉迷修道的嘉靖,是他朱厚熜亲手把这天下从泥潭里拽出来的嘉靖。

哪怕几十年后,海瑞再提什么“家家皆净”,他说的也不是这个乾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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