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翠华茶楼出来之后,王业带著阿霞在弥敦道上走了一段路。

阿霞还穿著茶楼那身白衬衫和深蓝工装裤,领口缺了一颗扣子,她用一只手始终攥著领口,另一只手拎著从出租屋带出来的旧藤箱。

藤箱不大,却塞得满满当当,边角用麻绳捆了好几道,提手的地方已经磨出了光滑的凹痕——那是她当年从潮州逃难到港岛时唯一的行李。

王业在路边拦了,两辆人力车。这个年代的港岛,人力车还是中环一带最常见的代步工具;

车夫们戴著宽檐草帽,脖子上搭著一条被汗水浸得发黄的毛巾,拉著两轮车在电车轨道和汽车之间灵活地穿行。

王业跟打头的车夫报了中环滙丰银行的方向,然后让阿霞坐上后面那辆。

两辆人力车一前一后穿过广东道,沿著德辅道中往中环方向跑去。

中环,是港岛最繁华的心臟地带。

花岗岩砌成的英式建筑沿著皇后大道中一字排开,滙丰银行大厦、渣打银行大厦、香港会所,每一栋都气派非凡。

西装革履的洋行职员们,夹著牛皮公文包在宽阔的人行道上步履匆匆。穿著纱丽裹著头巾的印度门童,在酒店门口迎来送往。

叮叮车叮叮噹噹地驶过街心,车身上漆著英文gg和繁体中文招牌交错排列。

阿霞坐在人力车上,两只手紧紧攥著藤箱的提手,眼睛却忍不住四处张望。

她在港岛待了大半年,但一直窝在北角和尖沙咀的茶楼里,中环这种地方对她来说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滙丰银行大厦坐落在德辅道中和皇后大道中的交匯处,是一栋三层高的花岗岩建筑。

巨大的爱奥尼亚柱撑起门廊,门廊上方雕刻著滙丰银行的徽章。

王业让两辆人力车停在银行门口,付了车钱,回头对阿霞说:“阿霞,你在这等我一会儿,我进去办点事。”

“好的,王先生。”阿霞拎著藤箱站在马路牙边,怯生生地看著周围行色匆匆的路人。

有几个穿著三件套西装的洋人从她身边经过,投来好奇的一瞥。

她便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把藤箱挡在身前,像是那只看似破旧的藤箱能替她挡住一切陌生而审视的目光。

王业迈步走进了,滙丰银行的大门。他在银行里待了大约半个小时,再出来时手上多了一本崭新的存摺。

他从南华带来的华元除了之前换的三十六万港幣之外,又从小世界里取出了三十万华元;

加上高佬田那件事前前后后的开销,总共存进滙丰银行的数目折合成港幣是五十八万。

在如今这个一碗碗仔翅只卖两块钱、一间唐楼月租不过三四十块的年代,五十八万港幣是一笔普通人连想都不敢想的天文数字。

有了这笔启动资金,他在港岛要做的事就有了第一块基石。

“王先生!”阿霞见他从银行出来,脸上的紧张神色肉眼可见地鬆弛了下来,拎起藤箱急忙迎上前去。

“阿霞,你知道这附近哪里有卖房子的吗?”王业接过她手里的藤箱,左右看了看德辅道中两侧林立的商铺和写字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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