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业没打算责怪他们,他需要做的,是给他们一个比恐惧更强大的东西——希望。

“你们几个听著,我知道义群在你们眼里是个庞然大物,得罪了他们的人,以后在码头上可能连口饭都混不上。”

王业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语气平稳得像是在跟手下开一场再寻常不过的业务会议:

“但我跟你们交个底——我这次来港岛,本来就是要做一番事业的。”

“贸易、物流、地產、餐饮,什么行业我都打算涉足。做这些事,就需要像你们这样敢打敢拼、讲义气、靠得住的人。”

“我可以保证,从今天开始,你们不用再回码头了。跟著我干,不管义群还是和联胜,都动不了你们。”

“至於高佬田那边,他要是想报復,就让他冲我来——就怕他没这个胆子。”

“不……不是。”大傻的表情比刚才还要焦急,他那双蒲扇般的大手在围裙上来回搓著。

他把围裙边沿搓得卷了起来,指关节捏得发白,声音也比方才急促了几分:

“我知道王先生你不怕他们,您这一拳一脚就能撂倒好几个,高佬田那帮人就是把全堂口的人都叫来也未必伤得到您。但是阿霞不行啊!”

“她一个姑娘家,就在这茶楼上班,高佬田的人隨便派几个人就能把她堵在巷子里。她总不能一辈子不出茶楼的门吧?”

王业听到这里,抬眼往茶楼门口望去。阿霞正站在门廊下,双手紧紧攥著那条刚系好的围裙边缘,指节捏得没有一丝血色。

她咬著下唇,眼眶还是红的,却没有掉眼泪,只是直直地望著王业这边,眼神里有恐惧,有茫然,还有一种被逼到绝境之后本能的求助。

她不是不想跑,是根本没地方可跑——一个从潮州逃难过来的女人,在港岛无亲无故。

除了茶楼后厨那间堆满蒸笼的杂物间之外,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

高佬田的人就算找不到她本人,只要蹲在茶楼门口守上几天,她迟早得露面。

“那你的意思是?”王业把目光从阿霞身上收回来,重新看向大傻。他其实已经猜到了大傻想说什么,但他想让大傻自己说出来。

这个壮汉虽然看起来憨厚老实,骨子里却有一股难得的义气和担当,肯为同乡出头。

“我想求王先生,能不能带阿霞离开这!”大傻咬了咬牙,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一口气把憋在心里的话全倒了出来。

“王先生,阿霞一个人从潮州过来,在这港岛无牵无掛的。她爹妈都死在老家了,唯一的亲戚是个赌鬼。”

“除了隔三差五来找她榨钱之外什么用都没有。她要是继续待在茶楼干活,迟早会被高佬田的人抓走的。”

“我在这茶楼干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被社团盯上的姑娘最后是什么下场了。”

“不是被糟蹋了扔在后巷,就是被逼著去钵兰街接客。阿霞她不能,落到那种地步!”

大傻话音刚落,小飞也上前一步接过话头。他刚才打人的时候,冲在最前面。

此刻手臂上还沾著高佬田那帮马仔溅上的血点,但语气已经恢復了码头苦力特有的沉稳和清醒:“王先生,我们几个大老爷们不怕高佬田。”

“大不了跟他拼了,大不了跑路去濠江投奔亲戚。但阿霞不行,她一个女人留在这,肯定会被义群的人抓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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