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夜里跟大口九的人打了一架,又急又怕,又守了一夜没合眼,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王业也拿起一个菠萝包,翻过来看了看底部的烤痕,色泽金黄均匀,火候掌握得不错。

他塞进嘴里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內里鬆软,奶香味很足,比他在四九城吃过的任何点心都要地道。

他慢慢嚼著,目光在茶楼里漫无目的地扫了一圈。

正吃著,小飞忽然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零钱,有纸幣也有硬幣,面额大小不一,一看就是刚才在医院掛號处找回来的。

他把钱理了理,双手捧著往王业面前推了推,声音里带著几分郑重:

“王先生,这是刚刚看病剩下的钱。您给的那几百块没用完,我们几个都记著帐的,剩下的如数还您。”

对面的阿基见状,也顾不上嘴里还塞著半个叉烧包了,连忙从怀里掏出一叠钞票,同样是皱巴巴的,还带著他刚才买血时跑出来的汗渍。

他把钞票平摊在桌上,一张一张地数给王业看,嘴里还念叨著:“王先生,这是刚刚替震哥买血浆剩下的钱,一共还有五百多块。”

“鸡笼街那边的血贩子见我们买得多,给了个折扣,比平时便宜了些。”

“每一笔我都记在心里了,不信您数数——买血花了多少,车费花了多少,剩下多少,一分钱都不差。”

王业低头看了看桌上那两叠零零碎碎的钞票,没有伸手去接。

他把筷子放在筷架上,语气平淡却带著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篤定:“不用了,这些钱你们等会儿交给蒋太太。”

“阿震后续住院还要花钱——输血只是过了眼前这道坎,后面还有住院费、药费、营养费,哪样都少不了钱。”

“蒋太太一个人带两个孩子,家里那点积蓄怕是早就掏空了。你们几个兄弟帮著把钱管好,別让她一个人操心。”

阿基拿著钞票的手,在半空中顿了一下。他看著,王业那张波澜不惊的脸。

看著这个素不相识却二话不说掏钱救人的南华商人,喉结上下滚动了几下,嘴唇动了动,想说点什么感激的话。

最后却只憋出了一句,竖起一根大拇指:“王先生,你人真好。震哥有你这样的朋友,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分。”

“等他醒过来,肯定会感激你一辈子的。我们这些做兄弟的,也会记住你的大恩。”

“誒,这话说的。大家都是离开家乡来港岛討生活的,互相帮助很正常。在这地方混,靠单打独斗是不行的,只有抱团才能活下去。”

王业摆了摆手,拿起茶壶给自己续了杯茶。方才几人聊天的时候,他就已经得知这些人的底细了;

阿基、阿b、小飞、大龙,还有躺在医院里的蒋震,包括茶楼后厨的阿祥,几乎全都是从潮州来的同乡。

在港岛这个地方,潮州人是最团结的群体之一。

他们有自己的同乡会,有自己的互助网络,一家出了事,整条街的潮州人都会来帮忙。

这也是为什么蒋震受伤后,跟著去镇场子的苦力们一个都没跑,反而还集资凑出了医药费——在异乡討生活,同乡之间的义气比什么都重要。

“阿基,你怎么来了!”就在这时,一个身形高大的壮汉从楼梯口走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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