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奥斯汀轿车在广东道的青石板路面上碾起一蓬灰尘,往弥敦道方向疾驰而去。

到了弥敦道上的滙丰银行,王业把车停在路边,让梁惠芳在车上等著,自己夹著公文包大步走进银行。

滙丰银行的大堂气派得很,花岗岩的立柱,擦得鋥亮的铜製柜檯,天花板上掛著叮噹作响的吊扇,柜檯后面坐著几个戴著金丝边眼镜的英国职员。

王业没有去细问,今天的匯率到底是多少——华元是南华联合王国的法定货幣。

这几年来因为南华在东南亚的贸易扩张和黄金储备的加持,幣值相当坚挺,按此前的惯例,一华元大约能兑换三块多港幣。

他直接走到柜檯前把十万华元拍在柜檯上,说了句“全部换成港幣”。

那英国职员低头看了看面前这一叠印刷精良、纸面挺括的南华华元,又抬头看了看王业。

他大概觉得这个年轻商人不像是在开玩笑,便麻利地过了验钞机,按照当天的掛牌匯率给他兑了三十六万多港幣。

王业把厚厚的几沓港幣往公文包里一塞,签字画押,转身就走,前后不到十分钟。

等他回到车上的时候,梁惠芳正坐在副驾驶座上,两只手紧紧攥著那块被他递过去的手帕,指关节捏得煞白。

她的嘴唇还在微微发抖,眼眶里的泪水已经干了,但整个人仍然处於一种紧绷到极限的状態,像是隨时都可能再次崩溃。

王业没有说话,只是把公文包往后座上一放,重新发动车子,快速地往圣玛丽医院的方向开去。

圣玛丽医院坐落在弥敦道尽头一处微微隆起的坡地上,是一栋灰白色的五层欧式建筑。

楼顶竖著一个已经有些斑驳的十字架,门口掛著“圣玛丽医院”几个铜字,铜字被海风常年侵蚀,表面已经生出了一层暗绿色的铜锈。

医院门口的小广场上停著几辆人力车和一辆破旧的救护车,台阶上三三两两地蹲著几个等消息的病人家属。

空气里瀰漫著,一股消毒水、酒精和隱隱约约的血腥味混合在一起的气味。

急诊室的入口在侧翼,是一扇双开的铁门,铁门上掛著“急诊重地 閒人免进”的木牌,门口零零散散地围聚著十几个人。

这些都是些皮肤黝黑、穿著旧汗衫和破解放鞋的壮汉,有的头上缠著渗血的纱布;

有的胳膊上绑著临时止血的布条,还有的脸上掛了大块的青紫淤血。

他们有的蹲在台阶上闷头抽菸,有的靠在墙根下烦躁地踱来踱去,还有两个正在低声交谈,脸上的表情既焦虑又愤懣。

梁惠芳刚推开车门就踉蹌著冲了过去,一把抓住人群最外围一个十五六岁的年轻人。

那声音里的焦急和恐惧,让几个正在抽菸的汉子同时转过头来。

这个年轻人个子不高,瘦得像根竹竿,穿著一条膝盖上磨了两个大洞的旧工装裤,胳膊上绑著一圈浸了血的纱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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