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里伙计忙,一时半会儿腾不出空位。看您这里宽敞,不知能否行个方便,拼个桌?”

她虽是在问,语气里却带著一种不容拒绝的篤定,仿佛早已预知答案。

王业抬眼,目光平静地掠过她精心描画的眉眼和那身价值不菲的旗袍,又扫了一眼此刻確实座无虚席、连伙计都忙得脚不沾地的小酒馆。

他微微頷首:“陈掌柜请便。”他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小酒馆的嘈杂。

“多谢。”陈雪茹嫣然一笑,款款落座,动作优雅地抚平旗袍后摆。

跑堂的伙计早在一旁候著,见她坐下,立刻殷勤上前,脸上堆满了与方才迥异的、近乎諂媚的笑容:

“陈老板!您今儿个喝点什么?老规矩,烫一壶上好的女儿红?再来碟糟鸭信?”

“不了,”陈雪茹摆摆手,纤长的手指涂著艷丽的丹蔻,指尖轻轻点了点王业桌上的白瓷酒壶和那碟几乎未动的五香豆。

“就跟这位先生一样,菊花白,一壶。小菜……也照这位先生的来份五香豆,再加碟……嗯,盐水鸭胗吧,要切得薄些。”

她的目光,似有若无地又落回王业身上,带著一丝探寻。

“好嘞!菊花白一壶!五香豆、盐水鸭胗各一碟!”伙计高声唱喏著去了。

酒馆里短暂的安静被打破,嗡嗡的议论声低低响起。

牛爷捻佛珠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了陈雪茹和王业这边一眼,眼神复杂,隨即又垂下眼皮,继续剥他的毛豆。

贺永强更是把头埋得更低了。柜檯后的贺老头,依旧慢条斯理地擦著柜檯,仿佛什么都没看见。

陈雪茹,仿佛浑然不觉自己成了焦点。

她拿起桌上那粗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白水(伙计忘了上茶),用指尖托著杯底,姿態优雅地小口啜饮。

目光却如同无形的丝线,在王业身上细细缠绕。

“这地方……倒是別有一番味道。”陈雪茹放下水杯,唇角弯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打破了沉默。

她环视著这简陋油腻、人声鼎沸的小酒馆,语气带著一种居高临下的品评,“烟火气足,就是……粗糲了些。比起六国饭店的奢侈,怕是天壤之別?”

她话锋一转,精准地拋出了试探的鉤子,那双漂亮的杏眼带著毫不掩饰的好奇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牢牢锁住王业:

“听先生口音,带著点南边的软糯,却又字正腔圆,想必……是见过大世面的?”

“南方那边,如今可还太平?听说那边的丝绸,花色比咱们苏杭的还要大胆鲜艷?”

王业捻起一粒五香豆,动作从容不迫:“南方地气湿热,人心也躁些。太平不太平,看地方,也看人。至於丝绸……”

他顿了顿,抬眼迎上陈雪茹的目光,嘴角噙著一丝极淡的、难以捉摸的笑意,“陈掌柜是行家。国外丝绸,胜在顏色奔放,工艺却嫌粗糙。”

“论底蕴、论织造的精巧,终究不如苏杭千年传承。就像这菊花白,清冽有余,醇厚不足,比不得陈年的女儿红。”

他轻描淡写,既回应了南方局势(暗示並非乐土),又精准地点评了丝绸(认可她的专业,又点出洋货的不足),更巧妙地用酒打了个比方,將话题引开。

这份从容不迫、滴水不漏的应对,让陈雪茹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隨即是更浓的兴趣。

“先生,真是行家!”陈雪茹抚掌轻赞,笑容更盛,身体微微前倾,那股梔子花香混合著丝绸的气息离王业更近了些。

“一语中的!我们陈记绸缎在,做的就是这千年传承的精工细作,寧缺毋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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