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北军的捷报早由快马送至京城。

等大军行到偃师附近,已有太常礼官先一步赶来。

“都督元公有力,胡太后圣明。”

类似的话,在各类文书里已经提前写好,只等人到,便把印盖上去。

数月未归,洛阳城暗潮翻涌。

於忠。

曾经那个在宣武帝病榻旁扶持太子,被崔光视为可以共事的领军將军——

几个月间已成了权倾朝野的一人之下。

高肇已死,高后出家为尼。

世宗崩,新帝六岁登基。

宗室与百官,斗得越来越狠。

郭祚、裴植。

二人联合高阳王,奏贬於忠。

消息却先漏到於忠耳中。

一纸莫须有之罪——谋反、离间圣听。

郭祚、裴植二人顷刻间从尚书郎、给事中变成了冰冷尸首。

於忠原本连元雍也要下手。

作为宗室中最有声望、辈分又高的这位,若不除,將来难免成为掣肘。

崔光伏地流涕,以宗庙社稷不可无元氏长者为言,硬是把这口刀生生挡回去。

一时间,洛阳宗室尽皆蛰伏,无敢违逆於忠者。

这些,都是那位坐在帷幕之后的女子,暗中授意。

冀州捷报传入宫中,她也要有所表示。

“冀州佛乱,今日已平。”

“征北將军元遥,有功。”

“从征之臣,当各有赏。”

赏赐的名册从尚书省传到军中,是在入洛前三日。

那一日傍晚,征北军刚在洛水以北扎营,远远已能洛阳城墙。

军士们心中颇生感慨。

数月血战,如今,他们要回来了。

元遥照例在中军营帐,拆开一卷詔书。

上头写得很工整:

“中护军元遥,加右光禄大夫,领镇东將军,出任冀州刺史。”

原冀州刺史萧宝夤,也受詔入洛,面临著不知怎样的未来。

列下一长串名字,都是此次征北的將吏,如高绰、张虬、韦弼等皆在其中,各有加官进爵。

末尾,忽然有一行:“记室参军事桓琰,解前禁,除刑狱贼曹参军事,仍听入四门学读书,明年俟业成,补实官,可隨诸將一同入宫覲见。”

元遥看完这句,嘴角微微一笑。

“刑狱贼曹参军事,对你是屈才了。”

他將詔书递给桓琰,“先前你妄论时政受禁,若非如此,怕是能封个更好些的。”

“对你而言,这起家官有些小了,不过也好,你若心繫百姓,这倒是个不错的官,至少比在那些王府公府里做什么掾属之类的强,只是可惜了高敖曹。”

高敖曹的功,他没有上报。

毕竟,他是想把人留给桓琰的。

桓琰接过詔书,低头看了一眼那行字,心中依旧悵然。

解禁,自然是好事。

至於刑狱参军这种职位……

无所谓,他不会在洛阳久待。

“谢都督。”

他拱拱手。

“这不是谢我。”

元遥懒懒道,“这是谢你自己。”

“以后,你的路往哪走,就要全靠你自己了,老夫出镇冀州,倒落得清静,只是不知还能再活几年,能不能看见你……成为我大魏的栋樑。”

桓琰忙要开口,却被他制止。

元遥抬眼看向营外渐生的夜色:“明日入洛,回帐休息吧。”

桓琰於是行礼,退出军帐。

营外,洛阳城的轮廓愈发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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