狱中的囚犯,的確是一日比一日多,刑期一日比一日重,光是卯配之人,便不在少数,远超曾经。

以前的罪名,大多是小偷小摸,现在则多有人以武犯禁,挑衅律法。

“做官是条路。”

桓琰继续说道,

“可这路要靠天下稳,但是並没有。况且,就算朝廷稳如泰山,如姐夫所言,我等军户,最多也就是个戍长,那些军主、司马,总归是那些门阀子弟的位置……”

“那你说要怎样?”

尉景有些急,

“难道去当强盗?”

“就是当强盗。”

桓琰看著尉景一脸震惊的模样,便不好再打趣,开口道,“只不过不是一般的强盗,他们是明抢,我们要暗抢。”

尉景皱眉:“暗抢?”

“天下钱粮若一石,世家豪族得九斗。”桓琰比划著名,“我们要做的就是把他们的钱,抢过来,用经商之道。”

他脑海里有著范蠡留下的诸多商书,前些日子便誊抄好放在枕侧,此时便从怀中拿出,递到尉景面前。

“姐夫识字,会算帐,会识数,这几本典籍,姐夫可以拿回去读一读。以姐夫的本事,若能放下那军户小吏的长衫,那么南面的绢、茶,北面的马、皮,世家的钱粮,何愁不能尽数落於姐夫手中,而且……天下越乱,这个差价越大。”

他知道尉景听不懂什么价格机制、供需曲线之类的东西,也不需要他懂,毕竟这些东西的本质,都在他抄的那几本典籍上,这正是尉景感兴趣的点,是他的欲望所在,桓琰也相信他能悟出来。

“可……”尉景接过那几本书,並没有立刻去看,却是还有些犹豫,“可是商人……地位低。”

桓琰笑道:“吕不韦、桑弘羊皆是一介商人,但最终皆是封侯拜相,卫兹、糜竺,散財以资曹孟德,刘玄德,最后也能成事。商人卑於常世,但尊於乱世,空有兵卒,而无粮餉,大事难成。”

尉景想了想,的確有些被说动了。

“姐夫若拿不定主意,我来替您算一算。”

桓琰把十几锭金和毛估的绢数往桌上一推,金子闪出的光泽让尉景转不开眼。

“这些是赏的,我不会带去洛阳。姐夫之前给贺六浑的私房钱,是我托他找您要的,加在一起,有多少?”

“……”尉景脸微红,“很多……”

“加起来应该够在怀朔城下开个小铺,这就是我们的本金。。”

桓琰缓缓说道。

“我明年入四门学,姐夫在怀朔经商,日后南北有路,洛阳的消息,我会第一时间书信与姐夫,掌握了这些,就占据了主动……”

尉景听得眼睛渐渐亮起来,但那股子犹豫实在难以消弭,这可不是在城南选奴隶,这是一次豪赌,赌输了,他就什么都没了。

见他还在犹豫,桓琰说道:

“商人地位的確卑贱,但姐夫真的觉得,军户的身份,现在就比商人高贵吗?这么多年,六镇军户,被镇上高官如猪狗般驱使,军俸日益减少,柔然势弱,建功更是无望,如此军户,谁愿当之?”

尉景盯著桌上的金和绢,喉结动了动。

良久,他用力吸了一口气:“……好,赌一把。”

“恭喜姐夫。”

桓琰伸出手,笑著说道。

“虽然还没有结果,但我觉得,姐夫应该是赌对了。”

尉景怔了一下,隨后伸手紧紧握住桓琰的手:“那就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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