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听一声软糯糯的呼唤传来:“父王。”

叶振一怔了怔,回头看去。

石亭入口处,叶荻站在那里。她身上换了新制的衣裳,顏色不张扬,却裁得极合身。灯光落在她眼里,黑白分明,乾净得叫人不敢直视。

“是荻儿呀。”叶振一的声音立刻缓下来,“荻儿也想去前院凑凑热闹吗?”

叶荻摇了摇头,走近两步,仰著脸问:“父王,有什么事惹您不高兴吗?”

叶振一顿了一下,隨即故意扬起笑:“哪有。荻儿现在是公主了,为父高兴还来不及。”

叶荻没有立刻接话。

父女二人对视片刻。叶荻的眼神太直,太静。叶振一忽然生出一种荒唐的错觉——自己藏在心底那些算计与担忧,好像都被她看得明明白白。

他下意识移开视线,望向亭外的树影。

“父王是不是在担心女儿?”

叶振一被她问得一愣:“荻儿为什么这样说?”

叶荻道:“女儿听许太医提起,按朝廷规矩,获封爵位,应当入朝陛见谢恩。父王总督边关军务,有藉口推脱,女儿却没有。”

叶振一脸色慢慢沉了下来,默然良久,才道:“按朝中规矩,確实如此。”

他顿了顿,又伸手揉了揉叶荻的头髮,声音刻意放柔:“不过,荻儿倒也不必在意那些。规矩是给凡夫俗子立的。为父镇守边关,手握重兵,就是不遵他那规矩……又能如何?”

这话说得强硬,却又有半分刻意。

叶荻抿了抿唇:“父王,朝廷对咱们叶家,是不是一直都很猜忌?”

叶振一怔住,隨即点了点头。

他望著夜空,眼里像掠过许多旧影:“自从十二年前,我收拢残兵,建立玄旗军开始,他们便对我处处提防。不给粮、不给甲、不给银,嘴上说倚重,手里却拿著锁链。”

叶荻又问:“那前阵子会见回鶻使者之事,也是父王故意泄露的消息?”

叶振一长嘆一口气,声音里难得带出一点疲惫:“朝廷猜忌,为父只好养寇自重,让他们不敢对我们叶家下手。让他们知道——凉州这道门一倒,西边就会漏风。只是没想到……”

他眼神一沉,落在叶荻身上:“他们居然把主意打到了你的身上。”

叶荻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她的声音仍软,却比平日更认真:“既如此,女儿更应该进京。”

叶振一猛地回头看她,声音扔轻,却急:“你说什么?”

叶荻解释道:“皇帝封女儿公主,目的就是让女儿进宫……好扣下女儿为质。女儿若不去,朝廷就更怀疑父王有异心。那时候,父王与朝廷撕破脸来交兵,两败俱伤,只会便宜回鶻人。”

她说到这里,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袖口。

她没有说出庞丞相,也没有提那些藏在暗处的刀。那些事,她还没摸清。可她很清楚:自己若不去,事情会变得不可收拾。

叶振一喉结滚动,声音发紧:“可是,为父怎么能让你冒险?”

叶荻抬起头,认真地看著他:“父王放心,女儿去了京城,反而更安全。”

“荒唐!”叶振一脱口而出,隨即又压住声音,“京城是虎口,你怎么会安全?”

叶荻道:“朝廷想扣女儿为质,就必须保证女儿的安全。女儿若出事,岂不是把父王推向回鶻?他们不会那么做的。”

她说这话时,眼底一闪而过的沉静,与她稚嫩的面容不太相称。

叶振一看著她,胸口像被什么重重压住。

他忽然发现,自己这些年用刀与血撑出来的凉州,竟要靠自己的孩子去走最危险的那一步,才可能换来喘息。

他伸手,指腹轻轻抚过叶荻的额头。良久,他才低声道:

“此事……为父还需再思量一番。”

前院忽然爆出一阵更响的欢呼,像有人又敬了一轮酒。

石亭里却更静了。

叶荻点点头,没有再问,只乖乖站在他身侧,陪他一起听那遥远的喧闹。她的目光越过院墙,望向那片灯火,也望向更远的洛京——那座她从未去过,却已经在等著她的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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