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叶荻立刻应下,笑得很甜,转身便跑了出去。
她走出正厅,脚步轻快。一路回到后院时,正巧撞见秦绝从小跨院出来。
秦绝一身黑衣,腰间佩刀,行走无声。见她过来,他脚下微停,拱手低声道:“少主。”
“师父!”叶荻压著声音,眼里却藏不住欢喜,“父王叫师父与綺云、洛叔、肖叔,还有许太医他们,中午一道用饭。”
秦绝应得乾脆:“明白。”
叶荻又跑去找綺云。綺云听说王爷要一起吃饭,先是一喜,隨即忙著去张罗。院里一下热闹起来。
而正厅里,叶振一却仍坐在原处。
门外脚步声急促,亲卫入內稟报:“王爷,您还真是料事如神。方才那回鶻人刚走,府里的马夫也找了个由头离了王府——看方向,是往凉州城去。”
叶振一没有抬头,只把茶盏轻轻放回桌上,声音沉稳得像未曾起波:“知道了。你且退下吧。”
“是。”
亲卫退去,正厅又静下来。
叶振一看著门外远处,手指敲了敲桌面。
“跟上了就好……跟上了就好……”叶振一喃喃道。
隨后又是一阵苦笑。
“想不到我叶振一,竟然沦落到在夹缝中求生存……”
洛京。
王朝都城,天下中枢。
城池广大,外郭城、皇城、宫城三层叠落,坊市绵延,街道阔直。白日里商贾车马不绝,夜里灯火仍明,酒肆茶楼人声不断。军民人口数十万,朝夕之声匯成一股潮,涌向这座城的每一条巷。
西城宦宅区。
这里没有坊市的喧闹,街面却更整肃。高门朱户连成一线,门前石狮森然,常有甲士巡行。能在此处立宅的,皆是朝中重臣。
而其中最大的一座府邸,便是丞相府。
天色刚晚,丞相府內灯火层层点起。正堂里檀香微沉,案上摊著边境军报,烛影摇动,映得纸上墨字像在缓慢游走。
堂中坐著三人。
居中者五十几岁的年纪,鬍鬚黑中杂白,眉目清冷,麵皮白净,鬢髮一丝不乱,坐在那里,便像一座不动的山。
他便是庞寧,朝廷左丞相,加授金紫光禄大夫,位极人臣。门生故吏遍及天下,言语落处,许多人要隨之转向。更要紧的是——他的女儿庞柔,如今是宫中最受宠的贵妃。
左右得两位大臣与他议事,说话都谨慎,句句先掂量分寸。
庞寧指尖点著军报上的一行字,声音不高,却压得住堂中所有气息:“黄河北面的回鶻诸部近来调动甚为频繁,若能收西北军力归向中原,尚可安稳。”
一位大臣连忙道:“丞相所言极是。只是……凉州王爷手握玄旗军,向来是听调不听宣,难以约束,恐怕他不肯……”
庞寧淡淡看了他一眼,那大臣立刻把后半句咽了回去,转而道:“下官以为,可先调各州折衝府兵,再议其余。”
庞寧不置可否,正要再开口,堂外忽然传来急促脚步。
管家连忙从外头快步跑进来,手里捧著一封信函,额上细汗未乾。才入门,他便先躬身:“老爷。”
庞寧眉头微皱,语气里带著不悦:“何事如此慌张?没看到我正在商议要事吗?”
“老爷恕罪。”管家连声告罪,隨即双手奉上信函,“有一封急函——西边来的。”
他说到“西边”两字时,刻意加重了音。
庞寧眉峰微挑:“哦?”
旁边两位大臣当即识趣起身:“既然丞相有要事,下官便不再叨扰。待明日朝会散去之后,再向丞相请示。”
庞寧淡淡点头:“如此,明日再谈。”
待两位大臣退下,正堂大门合上,堂中只余主僕二人。
管家立刻上前一步,將信函递得更近些。
庞寧拆开封口,取出两张信纸。只扫了一眼,他眼底的平静便裂开一道缝。
先是微微一震。
紧接著,眉头缓缓拧起,拧得极深。
他看完第二张,手指停在纸角,久久未动。烛火在他瞳孔里跳了一下,又很快熄灭似的沉下去。
庞寧把信纸放回案上,指尖轻轻压住,像压住某个將要翻涌的浪。
管家小心翼翼问:“老爷,这封急函……可是凉州刺史顏牧大人发来的?”
庞寧点了点头。
管家又问:“难不成凉州那边又有边患了?”
庞寧抬起眼,目光冷得像刃:“更糟。”
管家心口一跳:“老爷?”
庞寧声音不疾不徐,却叫人背脊发凉:“姓叶的——暗通回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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