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绝略一頷首:“今日少主多有劳累,早点回去歇息吧。”说罢,他一拱手,转身便下了山。

他的背影仍旧挺直,只是步子比平日更沉了半分。

叶荻望著他走远,眉头微微蹙起。她回头看向一旁观战的三人:“师父今天心情似乎有些不佳,三位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肖豹看了看叶荻,又看了看她手上的刀,笑意淡了些:“也许是想起一些往事了吧。”

“往事?”叶荻不解,“难不成和这双刀有关?”

肖豹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却像被什么堵住。他抬眼望了望秦绝离去的方向,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挠了挠鼻尖:“算了,我要是说了,秦大哥又要怪我多嘴……郡主还是找机会问他本人吧。”

说罢,他拱了拱手,伴著洛虎与许怀瑾一同下了山。

肖豹临走还回头冲叶荻咧嘴一笑:“郡主,刀好,人也得歇,別又练到半夜。”

叶荻失笑,握紧了“无常”,转身下山回府。

回到府中时,已近中午。在太阳的照耀下,雪水沿檐滴落,滴答声一下下敲在人心上。

綺云早在门口候著,一见她回来便迎上前,先替她解下披风,目光却忍不住往她怀里瞟:“郡主,这是……”

叶荻把刀递给她看了一眼,笑得像藏不住糖的小孩:“师父赐的,叫无常。”

綺云也替她高兴:“郡主可算得了件像样的兵刃!”

她话锋一转,又压低了声音,神色有些紧:“对了郡主,王爷回来了。”

叶荻一怔:“父王回府了?”

这些年里,隨著叶荻长大,叶振一留在府中的时间反而越来越少。整飭军务、训练新兵、带队巡边、扫除山匪……边患虽平,军中事务却一点没少。

可这一次,綺云的神色不像寻常:“王爷这趟回来,身后的亲卫们还押著一个人。”

叶荻心里一紧:“什么人?”

“穿著汉服,可相貌……是胡人模样。”綺云道,“现在就在正厅。”

叶荻顾不得换衣净手,便往正厅去。一路上亲卫戒备更严,廊下站岗的人比平日多了两倍,连风里都像多了几分刀气。

正厅之中,灯火通明。

叶振一坐在主位上,背脊笔直,眉目沉冷。他没有立刻说话,只细细打量著厅下跪著的男人。

那男人五花大绑,脸上却毫无惧色,反倒带著笑,似乎认准了自己不会死在这里。

叶振一终於开口,声音不高,却压得满厅寂静:“你是何人?为何一路尾隨本王?”

“大王。”那人用並不流利的汉话答道,“在下回鶻国默度可汗妻弟,將军赫勒。”

厅內亲卫们眼神微动,连呼吸都更谨慎了些。

叶振一眉毛一挑:“有何凭证?”

赫勒挺了挺胸:“大王,我怀中有一枚金印,可以此为证。”

叶振一闻言摆了摆手,示意左右。

立刻便有一名亲卫上前,在赫勒怀中摸出一小方金印,呈给叶振一。

叶振一接过金印端详片刻,隨后淡淡道:“鬆绑。”

亲卫上前解开绳索。

赫勒鬆了绑,自顾自站起身来,揉了揉手腕,隨后抚胸一礼,神態从容得像在自家帐中:“在下此次前来,是为大王成全一件好事。”

“哦?”叶振一终於抬眼看他,“说来听听。”

赫勒笑了笑,开口便道:“我回鶻国的默度可汗,近年率铁骑东征西討,如今我国疆域东至大海,西抵天山,西域诸国也都竞相称臣纳贡。可汗今又欲向南用兵,已在朝廷北境屯兵五十万,粮草甲冑皆备,只待时机。”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叶振一身上:“可汗早就听闻大王勇冠三军,麾下玄旗军更是天下无双。只是大王屡立战功,却遭朝廷排挤。七年前平定边患,立下大功,却毫无封赏——这等薄情,世间少见。”

厅內一片死寂。

赫勒语气愈发温和:“可汗派我来,便是请大王归顺可汗。大王若肯起兵东进,助可汗夺取中原,可汗愿与大王共坐江山,分封裂土,绝不食言。”

他说完这一长串,目光炯炯,仿佛已经看见了旗帜遮天的那一日。

叶振一语气冰冷道:“红口白牙无凭无据,本王凭什么信你们可汗的承诺?”

赫勒不慌不忙:“大王想要凭证,自然会有。”

他微微倾身:“我听闻大王有一个女儿,正值妙龄。我们军臣太子,年方十六,也尚未娶亲。若两家能结下姻亲,可汗自然不会亏待大王。”

话落,厅中空气仿佛一下凝住。

而在正厅之外,叶荻站正在廊下阴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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