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阳西沉时,叶荻才回到內院。

她刚踏进院门,便见綺云早早等在廊下。

綺云先是鬆了口气,隨即目光落在她右手的布条上,脸色顿时一变。

“郡主!”綺云快步迎上来,声音里带著急,“您受伤了!”

叶荻把手往身后藏了一下,故作轻鬆地摆摆手:“一点皮外伤,不妨事。”

綺云却不肯放过,眼圈一下就红了:“郡主千金之躯,怎能让自己这样伤著?若是王爷知道了……”

叶荻只是笑笑。

“这点小伤算的了什么,”她轻声道,“暗处不知道还有多少人盼著我死。若我什么都不会,连自己护不住,又怎么护得住你们?”

她说得像个孩子,却又不像孩子。那份稚嫩还在,可话里已多了几分不该属於她年纪的冷意与清醒。

綺云张了张嘴,本想再劝,却被这句话堵得说不出来。她只能把担忧与心疼都藏回眼底,低声道:“奴婢……只是怕郡主受苦。”

叶荻没有再说什么,只伸出没受伤的左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袖口。

綺云这才想起什么,连忙道:“对了郡主,今天下午府门口来了个小道士,指明了要找郡主。”

叶荻心头一跳。

山神庙里那对只有一面之缘的师徒、那句低得像风的言语,瞬间在脑中闪过。她连忙问:“他人在何处?”

“听闻郡主不在,他已经走了。”綺云说著,从怀中摸出一封信,“只是他临走前,给郡主留下这封信。”

叶荻接过信封,指尖触到信纸的一瞬,竟生出一种莫名的凉意。

她直接拆开。

从里面抽出一张笺纸。

纸上字跡清瘦,笔锋却稳,看在叶荻眼里,却像极了老道士那张脸。

“小友:

你看到此信时,贫道已不在人世。

贫道感谢小友言而有信,將贫道那封信带到她那里。

虽未收到你的回覆,但只要贫道离世,便证明她依然安好,並终於放下执念,也放下了早该离世的我。

贫道在这个世界呆得太久,久到看腻生离死別,久到尝尽人间百味。

终於,那一日贫道见到了小友。

贫道终於能够了却牵掛,得以解脱。

作为过来人,贫道还有一事要告知小友:

待小友到了四十岁时,应该也会与贫道一样,忘却年华,不再老去。

最后,贫道祝小友能在此世宏图大展,万事遂心。”

最后四字落得很重,是他能给的最大祝福。

叶荻把信纸拿得很稳,可指尖却微微发凉。她盯著那一句“忘却年华,不再老去”,只觉得胸口像被什么轻轻敲了一下。

不是疼,是空。

她忽然想起自己曾经送出的那封信。结尾那一句,她记得清清楚楚:

“亲爱的,放下我,给我一个痛快的解脱。”

那是一句判词。

她当时写下这句时,手都在发抖。她不知道“解脱”背后意味著什么。可她还是把那句话写了出去——像在替一个人递刀,也像在替另一个人收尸。

綺云见她神色不对,轻声唤道:“郡主?”

叶荻回过神,把信纸慢慢折好,重新塞回信封。她抬起头,对綺云笑了一下,笑意却不及眼底。

“没事。”她说,“你先去吩咐厨房备好饭菜,咱们一起吃些。”

夜深。

內院静得只剩风声与灯火轻轻的噼啪。叶荻独自坐在案前,右手的布条已换过一遍,仍隱隱发疼。她却像感觉不到似的,只盯著案上的书。

《经络百解》。

书页厚,字又密。许多人看一眼便头疼,可她一页页翻过去。她拿著笔,在空白处做了许多小记號:哪条经脉起於何处,走向何处,何处与何脏相连,何处是要穴,何处不可轻触。

灯油快尽时,她终於合上最后一页。

窗外风过,树枝轻响,像在远远应和。

叶荻按住书封,长长吐出一口气:终於,靠著几次往返,靠著另一个世界的资料查阅,她啃透了这本医书。

她伸手,將书规规整整放好,眼神一点点沉下来。

灯火一晃。

屋內归於更深的静。d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