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终於往后退了半步,把门拉开一些,侧身让出路来,声音低而急:“进来说吧。”

屋里很大,却不空旷。暖气让人一进门就感觉到一股乾燥的热。玄关旁摆著鞋柜,墙上掛著一排照片——是生活里隨手抓住的瞬间:年轻的男人把女人抱在怀里,笑得肆意;女人穿著围裙端著蛋糕,男人在她背后比著剪刀手;还有一家三口的合影……

他扫过那张男人的脸,心里微微一顿。

那长相与梦里世界的那个道士並不一样。

或许,道士和他一样,都是占有了那个世界里某个人原本的位置。

妇人带他走到客厅,沙发上铺著浅色的毯子。

两人坐下后,她没有绕弯,直接开门见山:“如果你直接跟我讲什么託梦,我绝对不会信。”

她顿了顿,把信纸摊开,指尖轻轻摩挲那几行字:“但是,这信里的內容——只有我们两个人知道……你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他把早就编好的故事慢慢说了出来:

昨晚做梦,看到一个看不清脸的男人。那人没说太多,只给了他一个地址,让他把这些话写下来,带到这里来。他醒来后心里发慌,还是照做了。今天一早就赶过来。

这些谎话是他在路上编的。至於那些真正发生的事,说给她听,只会让他像个疯子。

妇人听完,没有立刻回应。她低头继续看那两张信纸,看得很久很久,像是要从字缝里把一个人一点点找回来。

半晌,她才抬头,眼泪又涌了上来,声音发颤:“这些事……这语气……是他……真的是他……”

又过了好一阵,她才勉强平復,站起身,声音里带著一种决绝:“你跟我上楼一趟吧。去看看他。”

他点了点头,跟著她走上楼梯。

二楼最里侧的房间门半掩著。妇人推开门。

房间像一间臥室,布置整洁得近乎刻意。窗帘拉得严实,只有床头一盏小灯亮著,光线柔而暗。

床在正中间,躺著那个照片里的男人。

他安静地躺著,胸口起伏平稳,像只是睡著了。只是脸上戴著面罩,床头摆著一台呼吸机,细细的管路连接著他与机器,规律的声响在房间里一下一下地跳动。

他的头髮全白了。

那张脸比照片里更苍老,眼角的纹路更深,皮肤鬆弛,却仍能看出年轻时的轮廓。岁月並没有离开他,只是把他锁在某一段时间里,慢慢剥落。

妇人站在床边,深切地望著他。

“二十五年了。”她盯著男人,像是在对他讲,也像是在对自己讲,“二十五年前那场车祸之后,他就这么睡著……一直睡到现在。”

“我和儿子,就这么被他丟下……好在我们之前还有些產业。现如今,儿子也长大成人,在外地成了家……这些年,我就守著他。”

她终於伸手,轻轻握住男人那只乾瘦的手。

“每次去医院,医生都说他没希望了。就连亲属们也劝我放弃,说我这样是折磨自己……可我怎么放弃?我怎么能放弃?”

她的声音猛地哽住,眼泪砸下来,落在男人手背上。

“我总觉得——总觉得他听得见。”她抬起头,泪水糊住视线,却硬撑著把话说完,“我说话的时候,经常看到他的手指会动一下。也许只是肌肉抽动,也许只是我的幻觉……可我就靠著这个活著。”

终於,她再也撑不住,转身捂住脸,哭得压抑又绝望。

他站在床尾,喉咙发紧。

“二十五年。”他在心里重复了一遍。

如果按照梦中世界的时间流速——那道士在那里,足足活了六百年。

可是他,明明看起来不过四十出头。

这一瞬间,他的后背泛起一层凉意。他

把那股震惊硬压下去,脸上不露分毫,只走上前,低声安慰了妇人几句,让她缓慢地喘过气来。

他在房间里停留片刻,便告辞下楼。临走前,妇人匆匆拿来一捆钞票,塞到他面前,说什么也要他收下。

他却还不犹豫地拒绝了。

他想起自己从那个世界回来时,手上还残留的冷,想起那里刀光雪色里人的命轻得像纸。与那些相比,这世界的“价码”忽然显得很轻。

“忠人之事。”他只说了这四个字,便转身走了出去。

……

傍晚,他回到住处。

屋里很安静,外面的天色一点点沉下去。他没吃晚饭,连灯也懒得开,直接躺到床上。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18:35。

他盯著那数字看了几秒,眼皮忽然沉得厉害。那股睡意来得毫无道理,却又像潮水一样不可抵挡,迅速淹没四肢百骸。

眼前的世界缓慢变黑,声音也一点点远去。

而在另一个世界的闺阁中,一双秀眸渐渐睁开。

“郡主,你醒啦!”

眼前,綺云端著铜盆走进內室,盆沿掛著一条乾净的毛巾,水汽轻轻往上冒。

“王爷和秦大人他们,刚刚回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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