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太医拱手:“下官不打扰郡主安养了。”

乳娘也忙道:“郡主还是快用早饭吧。”

叶荻捧著小碗,低头小口喝粥,像完全没看见他们那一眼色,只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去吧。”

早饭很淡,入口暖,却不顶用。

乳娘伺候她梳洗时,动作比往日更细,像生怕她抓到什么错处。叶荻顺著她,偶尔咳两声,眼神也放空,虚弱得恰到好处。

等乳娘终於退出去,门一合上,叶荻的背才轻轻鬆下来。

她坐回榻边,听著外头脚步远去,直到彻底安静,才把藏在枕侧暗缝里的那点东西摸了摸——那是昨日找到的药渣,也是她活命的底牌。

又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急匆匆的脚步。

綺云回来了。

她怀里抱著两本书,封皮乾净,纸页边缘带著一点墨香。

叶荻抬眼:“拿到了?”

綺云点头,声音压得很低:“拿到了……但路上出了点事。”

叶荻不动声色:“什么事?”

綺云咬了咬唇,像是后怕:“乳娘在半路截住奴婢,问昨夜的情况。”

叶荻的眼神没变:“你怎么说?”

“奴婢……奴婢只说夜里出门倒夜壶,意外碰到刺客,所以惊叫了一声。”綺云急急道,“乳娘半信半疑,可又想不出別的,只能放奴婢回来。”

叶荻听完,竟笑了一下。

那笑很浅,却像雪下的火星。

“你做得很好。”她把书接过来,指尖摩挲封皮,“以后她再问,你就越简单越好。越像意外,越像你嚇坏了,越好。”

綺云用力点头:“郡主……奴婢会听话。”

叶荻看了她一眼,没有再说——她只是轻轻抬手,像孩子一样揉了揉綺云的袖角:“你去门外守著。有人来,就咳一声提醒我。”

綺云立刻应:“是。”

屋里终於只剩叶荻一个人。

她爬回床上,趴在软枕上,把两本书摊开。

纸页发出轻轻的“沙沙”声。

那声音在她耳里却像铁器摩擦——不是温柔,而是锋利。

她一行行看,眼神一点点沉下去。

她虽然对古代医术只是一知半解,可她懂逻辑,懂推断。她把药渣当作样本,一样样对照,一点点拆解。

越看,越清醒。

越清醒,越冷。

窗外天光渐亮,屋里却像更暗了。

......

王府没有专门的监牢。

柴房便成了关押犯错府丁和丫鬟的地方。

可此时,柴房里关的不是寻常下人。

是叶王府的二管家——叶飞。

他被绑在一把太师椅上,衣衫襤褸,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淤青与血痕。

他的手腕与脚踝都被铁链固定住。绳结勒进皮肉,渗出暗红。为了防止他咬舌或大喊大叫,他嘴里塞著一大团麻布,硬生生把下巴撑得发酸,像隨时要脱臼。

柴房里冷得很。

墙角堆著柴,带著湿木头的霉味。地上散著些乾草,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响。油灯掛在梁下,火光不稳,把叶飞的影子抖得像鬼。

叶飞的眼睛却亮。

亮得发恨。

他输给秦绝的刀,服气。

那一刀的速度,那一刀的狠劲,他认。黑刀阎罗名不虚传。

可他不服的是,

一个五岁的娃娃,凭什么能看穿他的刺杀计划?

內应潜伏、调虎离山……每一步都算得极准。连他自己都觉得这是万无一失的局。

可偏偏就败了。

败得乾净。

“她到底怎么知道的……”叶飞在心里嘶吼,麻布堵著嘴,吼不出来,只能让那股火在胸腔里烧。

他不甘。

更恨。

恨那孩子没死,恨自己没能一击得手。

……

夜深了。

守卫到了换班的时辰。

柴房外传来脚步声,一前一后,两个人的影子在门缝外一晃。

有人低声交代:“看紧些,別出岔子。”

另一人应:“放心,绑得死,跑不了。”

脚步渐远。

柴房又安静下来。

叶飞的呼吸越来越重,麻布吸了他的唾液,闷得他喉咙发疼。就在他以为今晚又要这样熬过去时——

门口锁链忽然响了一下。

“咔。”

极轻,却清脆。

有人用钥匙一拨,就把锁开了。

叶飞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还没明白怎么回事,柴房门便被推开了一道缝。

冷风灌进来,灯火一晃。

一个黑影顺势走了进来。

他进门的动作很快,却没有半点多余的声音。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把外头的世界一併关死。

叶飞盯著那黑影,心跳几乎要撞碎肋骨。

黑影没有立刻靠近,只站在灯影边缘,像在確认什么。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在昏黄灯火里亮得像狼。

叶飞浑身的寒毛一下竖起——是来救我,还是要杀我灭口?

他想喊,想挣,可麻布堵著嘴,铁链锁著四肢,他只能发出一声含混的“呜”。

黑影却像听懂了。

他低低笑了一声,声音沙哑:“別叫。”

“我是来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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