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一个童声从黑暗里轻轻响起。
声音软软的,甚至带一点笑意。
可那笑意像冰面下的阴冷,听得人心里阵阵发寒。
“你是不是很纳闷?”那声音慢悠悠地说,“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为首黑衣人猛地一震,几乎不敢转身。
他僵硬地回头。
屏风后,走出一个小小的身影。
她披著一件薄薄的外裳,乌髮散在肩头,脸色依旧苍白得像雪。她走路很慢,像隨时会摔倒的病娃娃。可她的眼睛却亮得过分,眼底带著一种说不清的冷意。
她唇角弯著,似笑非笑。
那张脸明明还稚嫩,却硬生生带出一种让人不敢直视的压迫。仿佛站在那里的不是一个五岁孩子,而是一只隨时会跳起来咬断人喉咙的恶鬼。
“你是不是也很纳闷,”叶荻歪了歪头,语气轻得像在讲故事,“他为什么没在后院?没被你的手下拖住?”
为首黑衣人瞳孔猛缩。
他终於意识到——后院那声尖叫,不是意外,是饵。
是她放出去的饵。
他的喉咙里挤出几个字,嘶哑得像磨刀:
“你究竟是什么人?”
叶荻反而笑了。
那笑声很轻,却在黑暗里格外清晰。
“呵。”她像听到一个笑话,“你们来取我性命,却问我是什么人?”
她抬起手指,指了指为首黑衣人脸上的面巾,动作慢吞吞的,像懒得用力。
“还是先来看看你是谁吧。”
秦绝很领会。
他一手握刀不动,另一手伸出,两根手指一夹,猛地扯下了那黑布。
面巾落地。
露出一张脸。
那张脸不算陌生,五官端正,眉眼却透著一种精明与阴沉。只是此刻脸色惨白,额上全是冷汗,嘴唇发青。
叶荻看著他,眼神一点点冷下去。
“我见过你。”她声音不大,却像落在冰面上的石子。
秦绝的刀仍架著那人颈侧,终於开口。
“郡主。”
这两个字一出口,连他自己都像愣了一下。
可他没有改口。
“他是府里的二管家,叶飞。”
叶荻缓慢地点了点头。
“既然是府里的人,”她像在自言自语,“那另外两个,也不会是外头来的。”
她迈步走到门口。
门口那具无头尸体倒在血泊里,血尚温,腥气浓得让人想吐。叶荻蹲下去,动作依旧慢,怕自己喘重了就会咳。
她伸手掀开尸体颈侧那条黑布——那本该遮脸的面巾,此刻已被血浸透。
脸露出来的一瞬,叶荻眼底闪过一丝瞭然。
果然。
那是一张她见过的脸。
“这是马夫陈老三。”秦绝在旁补了一句,声音冷极其冷静。
叶荻拿起袖中手帕,擦了擦指尖上沾到的一点血。
她擦得很仔细,像擦掉一层不该存在的脏。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甲叶摩擦的声响,火把的光从门缝晃进来。
护卫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急促却恭敬:
“启稟郡主、秦侍卫,后院一干刺客业已伏诛!”
叶荻还未想好要不要答话,秦绝已经先开口。
“还有活口吗?”
门外一顿。
“回秦侍卫,这几个刺客拼死抵抗,没能留下活口。不过……”
“怎么?”秦绝问。
护卫的声音更低了些,似乎自己也觉得怪异:
“这些人……都是府里的下人。”
屋里一静。
连风都像停了一息。
叶飞的脸色彻底灰了。
秦绝握刀的手更稳了半寸。
“知道了。”他声音没有起伏,“你们先把后院打扫一下。尸体先放在马厩。”
“是!”
护卫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火把的光也退到走廊尽头,只剩屋內的黑暗与血腥气。
叶荻站在门边,手帕还捏在指间。
她的目光缓慢扫过地上的尸体,再扫向被秦绝制住的叶飞。
府里下人。
一个个平日里低眉顺眼,见了她还要喊“郡主”,如今却穿上夜行衣,来取她命。
她心里翻起一阵冷意,可脸上却没有半点波澜。那双眼睛仍亮,亮得像雪夜里不肯熄的灯。
就在此时——
门被人从外头推开。
带进一股急急的冷气与惊慌。
两道身影闯进来,脚步踉蹌,几乎踩进血里。
“郡主!郡主——!”
是奶娘。
她一进门就看见地上的血、倒下的人,脸色瞬间白了,声音都抖:
“这……这……”
跟在她身后的,是綺云。
綺云眼睛红著,像一路跑得喘不过气。她看见叶荻站在门边那一刻,肩膀猛地一颤,像终於找到可以依靠的东西。
叶荻眉头微皱。
那一瞬,眼底有一丝极深的情绪掠过——像被压住的刀锋,锋利得嚇人。
可下一瞬,她的神色便柔了下去。
柔得像春水。
她轻轻吸了口气,像被血腥气呛到,咳了一声,咳得很弱,甚至带点可怜。
“乳娘……”她软软地开口,声音细得像要断。
奶娘心头一痛,哪里还顾得上地上的死人,立刻衝上前来抱住她:
“我的祖宗哟!嚇坏了吧?嚇坏了吧?!”
叶荻靠在奶娘怀里,身子轻轻发抖,像真的受了惊。
可她的眼睛,却在奶娘肩头的缝隙间,静静看向叶飞。
那眼神没有哭意,只有冷。
秦绝仍站在叶飞身前,刀架在他的脖子上,一动不动。
他的目光落在叶荻身上,第一次,不再只是“护卫看主子”的眼神。
那里面多了一点说不清的东西——像震动,像重新认识。
屋外的风还在吹。
雪还在落。
王府的骚乱仍未平息,远处的火把晃动,喊声起伏。
而这一间臥房里,却忽然安静得可怕。
静得像一场雪,正在慢慢盖住地上的血。
——这一夜,还没有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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