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渐深。
更漏声从远处传来,沉沉地敲在寒风里。
綺云忙了一阵,终究体力不支,在小榻上抱著薄被睡了过去。她睡得不安稳,眉头始终皱著,像梦里也在担惊。
叶荻坐在床边,披著外衣,没敢再躺下。
她的眼睛很亮,亮得像黑暗里一点不肯熄的火。
屋外风声越来越大,窗纸被吹得轻轻震。灯芯也抖了一下,火光忽明忽暗。
就在这一瞬——
一丝极轻的窸窸窣窣,从远处的屋顶传来。
很轻。
若是旁人,大概只会当成北风捲起落叶扫过瓦片。
可那声响不对。
它不是一阵过去便散的风吹落叶,而是带著节奏,带著停顿,像有人踩在瓦上,刻意收著力,却仍压出了瓦片细微的摩擦。
而且——越来越近。
叶荻的后背瞬间绷紧,汗毛几乎立起。
冬天的房顶上,哪来的落叶?
她眼底的困意顷刻散尽,背脊像被针扎起一层细密的凉意。耳朵里所有细微声响瞬间被放大——风声、炭火声、綺云浅浅的呼吸声……以及屋顶上那一丝不属於夜的动静。
更近了。
很轻,却稳。
不是猫。
猫的脚步会有停顿,会有试探;而这声音更像是……刻意压著重量的落脚。
一、二……三。
叶荻在心里默数。
她听见了极细的衣料摩擦声,还有不止一道呼吸压在风里。瓦片受力时发出的微微咯响也不一样,一处轻,一处重,像至少两个人同时落在不同位置。
屋后……也有动静。
那边的声音更散,更远,像有人踩过积雪,又很快停下。
两拨。
她脑子像一瞬间转了几万圈。
刺客进內院,必有路。屋顶这批是来取她性命的,后院那批……要么是接应,要么是牵制,要么——是把她的退路封死。
如果她此刻惊叫,屋顶那人立刻破瓦入室;若她不动,他们就会等最好的时机,一刀封喉。
她不能等。
叶荻缓缓吸气,压住心跳,儘量让声音不发颤:“綺云。”
她不敢大声。
“綺云,快醒醒。”
綺云一动不动。
叶荻伸手轻轻推了她一下,力道不大,却急。
綺云终於惊醒,猛地坐起,眼里还带著睡意:“郡主……有何吩咐?”
小榻上的人动了动,迷迷糊糊坐起身,眼神还没聚焦:“郡主……有何吩咐?”
就这一句话的工夫,叶荻已经把所有可能的后果在心里推了一遍。她知道綺云害怕,知道她一喊就会乱,可她必须让她动起来。
叶荻伸手,一把捂住綺云差点脱口而出的惊呼,低声道:“別出声。”
綺云瞳孔猛地一缩,呼吸顿住,整个人像被冰水泼了一下,瞬间清醒。
“听我说。”叶荻的声音压得极低,却异常稳,“去门口,告诉秦叔叔——有刺客。”
綺云脸色刷地惨白,嘴唇发抖:“刺……刺客?”
叶荻眼神冷静,小手抓住綺云的手腕,像给她一根定心的绳:“两拨人。东屋顶上最少三个人。后院还有几个。”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视线扫向屋顶那片阴影,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綺云睁大眼:“郡主您怎……”
“別问。”叶荻截住她,“听我说完。”
她的语气不重,却带著一种令人不得不听从的沉静。
“叫到秦叔叔后,你再告诉他……让他……然后你……”叶荻的声音一句低过一句,到了最后,只剩下綺云能听得见的气音,“记住了吗?”
綺云用力点头,眼眶都红了,却没有哭。恐惧在她眼里翻滚,但那一点被逼出来的勇气也在。
叶荻看著她,忽然露出一个很淡的笑,笑意不多,却很真:“姐姐,妹妹的性命,就交给你了。
綺云怔了一下。
那声“妹妹”像是一记重锤,砸在她胸口,砸得她眼里瞬间涌起热意。
她咬住唇,硬生生把泪意压下去,点头:“奴婢……一定办到。”
她转身走向门口,脚步还是虚的,可背脊已经不再像先前那样弯。
门被轻轻拉开一道缝。
綺云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门外的黑里。
屋里再次只剩下叶荻一人。
屋顶的声音更近了。
叶荻却没有慌。
她慢慢躺回床上,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自己的肩颈,像真的虚得起不来一样。她闭上眼,呼吸放得很浅,甚至刻意让胸口的起伏更弱。
她在赌。
赌自己的判断没有错。
赌秦绝足够快,也够可靠。
贏了,柳暗花明。
输了,一命呜呼。
时间一息一息地过去。
綺云没有回来。
叶荻的手指藏在被下,紧紧扣住枕边那几张笺纸,掌心已经被汗浸湿,可她仍旧不动,像一块沉在水里的石头。
忽然——
她听见,那阵脚步声来到了自己的头顶。
紧接著听见,闺阁屋顶的瓦片被人掀开了一块。
冷风顺著缝隙灌进来,灯火猛地一晃。
叶荻的睫毛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她仍闭著眼。
可她已经清晰地听见——
上方有人的呼吸,贴著瓦沿,好像就在她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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