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忠贤赶紧抬起头:“请皇爷示下!只要这人在京城,老奴掘地三尺也给他挖出来!”
“他叫宋应星。字长庚。”朱由校的脑海中,浮现出前世科技史上的那本千古奇书——《天工开物》。
在明末这个只认八股文、把所有科学技术视为“奇巧淫技”的畸形社会里,这个人,就是大明朝本土孕育出的唯一一个具备完整唯物主义科学观和系统工程学思维的顶级大宗师!
“他是个举人,考了几次进士都没中。现在应该在工部营缮司或者下面哪个造办所里,掛著个八九品的不入流散职。”朱由校看著魏忠贤的眼睛,极其严肃地交代,“这个人,比你昨晚抄回来的一百七十万两白银,还要贵重十倍、百倍!”
“你去工部抓人。第一件事,就是把宋应星给朕毫髮无损地找出来。”
“若是伤了他,或者让他受了惊嚇跑了。魏忠贤,朕就摘了你的顶上人头!”
魏忠贤浑身一震,头磕得砰砰直响。
“老奴记下了!宋应星!老奴就是豁出这条命,也把这尊財神爷给皇爷全须全尾地请到西山去!”
时间回到现在。巳时。顺天府西直门內。工部衙门。
大明朝的六部之中,工部歷来被那些清流文人视为“下九流”的清水衙门。天天和泥瓦匠、铁匠打交道,哪里有吏部考功、户部管钱来得清贵?
但在天启朝这个大兴土木、修建三大殿,且辽东战事频发、火器需求激增的节骨眼上。这里早就成了一个油水丰厚、藏污纳垢的庞大分赃机器。
营缮清吏司的大堂內。地龙烧得微热,驱散了初秋的寒气。紫檀木的大案上,摆著上好的雨前龙井,茶香裊裊。
几名身穿五品、六品补服的工部郎中和主事,正聚在一起。
他们手里传阅著一份刚刚从內阁抄录下来的圣旨抄件,个个面红耳赤,义愤填膺。
“皇家兵工厂?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营缮清吏司主事李明达,將手里的汝窑茶盏重重地顿在桌面上。茶水溅了出来,染湿了一份关於鸟銃打造的公文。
“不归六部统属?全由东厂和锦衣卫看管?”“甚至从內帑直接拨五十万两现银去西山建厂?”李明达瞪著眼睛,仿佛看到了什么十恶不赦的暴政。“皇上这是胡闹!这是乱了祖宗的规矩!军国利器,歷来由工部统筹打造,岂能交给那些不识字的大头兵和死太监?”
“李大人慎言。”旁边的一名员外郎摸了摸下巴上的鬍鬚,眼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贪婪与肉痛。“五十万两现银啊……”
“这要是落在咱们工部。哪怕是按照老规矩,指缝里漏出个两三成。也足够咱们上下打点,过个肥年了。”
这就是明末官场的底层逻辑。
皇帝要建兵工厂,他们根本不在乎能不能造出好枪,能不能打贏建奴。
他们在乎的是:这笔巨款,居然不从他们工部的帐上过!
他们没法吃回扣了!
“不行!此事断不可行!”李明达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鷺鷥补服,大义凛然。“我等食君之禄,自当为君分忧。岂能坐视皇上被阉党蒙蔽,与民爭利?”
“本官这就联合诸位同僚,上疏死諫!”
“內阁黄首辅若是敢不封驳这道乱命,我等就去承天门外跪哭!”
他叫得极响。
因为他知道,只要把事情闹大,扣上与民爭利和祖宗成法的大帽子,皇帝为了平息物议,最后往往会妥协。
只要妥协,那五十万两银子,就还得回到工部这口大锅里来熬。
然而,就在这几名工部官员痛心疾首,准备展现“文臣风骨”的时候。
“砰——轰!!!”
工部营缮清吏司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不是被推开的,而是被一股极其恐怖的外力,直接一脚踹得四分五裂!
碎裂的木板夹杂著木门轴断裂的哀鸣,重重地砸在大堂的青砖上。
所有的高谈阔论,所有的仁义道德,在这一声巨响面前,全被硬生生地塞回了喉咙里。
灰尘瀰漫中,一队浑身杀气、腰悬绣春刀的锦衣卫力士,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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