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露之后,早晚时候的温度总是来得格外清冷,气温也不再凉爽,而是有了寒气。

泥瓶巷,巷口那株老树,叶子已落了大半,剩些枯黄的残叶掛在枝头,在晨风中瑟瑟发抖。

黄泥巴路上覆著一层薄霜,还有枯黄的叶子,踩上去窸窣作响,惊起檐下棲息的麻雀,扑稜稜飞过巷子上空,留下一串嘰喳。

陈小丫挎著那只发灰的竹篮,一步一步朝江边走去。

里头塞满了衣裳,她的,爷爷的,奶奶的。

她个子小小的,瘦瘦的,像一株没晒够太阳的豆芽菜。

脸色有些苍白,嘴唇也没什么血色,唯有一双眼睛还算明亮,黑漆漆的,像两颗洗净的葡萄。

今日不知怎的,她觉得肚子格外不舒服。

那种感觉很奇怪,不是疼,是胀,是坠,是说不清的难受。

她早起时就觉著了,可她还是爬起来,然后抱起那只竹篮,出了门。

她不敢歇。

家里就剩她一个腿脚还算灵活的了。

这样的天气,不能叫奶奶去洗衣服。

她咬著牙,一步一步朝江边走去,那只竹篮越来越沉,沉得她双手拎著,都觉得吃力。

临江边,芦花正盛。

白茫茫一片,绵延数里,风过处,如浪如潮。

江水清冽,缓缓流淌,水面浮著几片枯叶,打著旋儿,渐渐远去。

陈小丫蹲在江边一块青石上,將篮子放在一旁。

她伸手,探了探江水。

冰凉刺骨。

小小的眉毛轻轻蹙起。

她知道,入了深秋了。再过些时日,便要下雪。

她最討厌下雪。

下雪天总是和不好的事情连在一起。

她还记得,她在一个下雪天,脑袋热得冒烟,昏昏沉沉躺了许多日。醒来之后,便再也不能说话了。

她不喜欢下雪。

可雪还是会下。

每年都下。

她蹲在江边,开始洗衣。

手浸在冰凉的江水里,指关节很快就僵了。

肚子越来越疼了。

那种坠胀感越来越重,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下沉,在挣扎,要出来。

她额上渗出冷汗,手也抖了起来。

“小哑巴!”

一个清亮的少年声音,带著笑意,在晨光中响起。

陈小丫手顿了顿。

她知道是谁。

那个容貌俊俏的少年,穿著青布长衫。

江安下从芦苇丛中钻出来。

他跑得有些急,脸上红扑扑的,眼睛里亮晶晶的,满是欢喜。

她见过他许多次了。每次她来江边洗衣,他总会不知从哪儿冒出来,喊她“小哑巴”,然后絮絮叨叨说个没完。

她也不知他哪来那么多话。

可她喜欢听。

她低下头,继续搓衣服。可那股坠胀感,好像轻了些。

江安下凑过来,蹲在她旁边。

“小哑巴,你又来了。”

他歪著头,看她搓衣服,看了一会儿,忽然道:“我帮你洗吧。”

陈小丫抬头看他,摇摇头。

“没事儿!”江安下捋起袖子,“我力气大!你听我说话就行!”

他说著,不由分说抢过那件湿漉漉的棉袄,两手一拧——

“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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