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富贵最大的梦想便是叫儿子能走上仕途。

他反对的是曹云生蠢,花钱买人家媳妇这种事,传出去岂不是笑话?

这是德行败坏,大黎朝虽行科举制,却还有察举制尚未完全废除,想当官,至少在別人嘴里,品行不能太歪。

若是真要行这种事,就该做得乾净利落,不留后患。

他想著,等曹云生回来,若执意要动江仙,他便帮儿子一把。

凡是要做就做绝——要么不做,要么做绝,这是曹家能在临江镇立足的法则。

曹富贵看著江尘走到税吏桌前,从布袋中倒出一串串铜钱。

税吏清点,共计一百四十文——这是两丁的人丁税,江尘与林挽月各七十文。

“数目对了。”税吏在帐册上画了个勾。

隨后交够了米粮,转身离开。

曹富贵盯著他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疑虑。

太镇定了。

一个败光家產的破落户,交税时该是什么模样?

该是愁眉苦脸,该是低声下气,该是掏钱时手都发抖。

这不正常。

曹富贵心中那点疑虑,渐渐发酵成不安。

有道是浪子回头金不换,江仙虽然落魄了,可骨子里是江福海的种。

他曹富贵对江福海別的不服,就服那一张嘴。

是个老吃家。

他这一辈子嘴就没受过罪,別人都说江家垮了,有一半是被江福海吃没的。

江福海会吃是真的,有能力也是真的,不然江家在江福海手里就该吃没了。

他眯眼望著,看著江仙,若有所思。

秋税收缴持续了整整三日。

第三日傍晚,最后一户百姓交完税粮,税吏们清点完毕,封存帐册,装车返县。

临江镇暂时恢復了往日的平静,只是家家户户的米缸又浅了几分,钱袋又空了几分。

泥瓶巷的小院之中。

江仙坐在院中,按照《青阳凝水诀》的法门吐纳呼吸。

脑海之中洛书遗简静静悬浮,龟甲上的裂纹如常,没有新的卦象显现。

江仙知道,这龟甲只在大吉大凶时才会预警,平日里要靠自己。

但他吐纳之时,心中却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仿佛指引著他一般。

“喵。”

狸花猫从墙头跳下来,走到他脚边蹭了蹭。

这些日子它住在江家,吃住不愁,皮毛油亮了许多,看上去褪去了不少属於山猫的野性。

江仙低头看了它一眼,忽然笑道。

“小黑子。”

“你住在披月山,但我不曾深入山中,对这山里的故事,有些好奇,你给我讲讲这深山里的故事如何?”

小黑子是江仙给狸花取的名字,林氏觉得这是对仙人的冒犯,可江仙觉得狸花身上带著小黑点,叫小黑子很是合適。

林氏拗不过江尘,只好妥协。

狸花猫歪了歪脑袋,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对著江仙哈气道。

“你再叫这俗名,我……”

狸花又一次“我”了半天,最终忍了下来。

心底则是狠狠將江尘痛骂几百回。

“我不知道这披月山深山的事,据说披月山住著一位山君,我可不敢进,我家住在外围呢。”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你自己去山里里好了。”

江仙见它如此,便没有问下去。

其实他是感觉山里有什么东西和洛书遗简有关联。

因为这些时日,他上山打柴之时。

山中似乎有什么牵引著他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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