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现自己的思绪几乎无法运转,视野也几乎被黑色的浓烟吞噬。
可尖叫还在继续。
他感觉如同心臟被针刺穿一般难熬,时间也变得分外漫长。
仿佛,他已经在污染般的尖叫中,度过了一个世纪……
直到某一刻,王奐突然觉察到,世界安静到仿佛空无一物。
王奐几乎宕机的大脑,慢慢恢復运转。
他这才反应过来,尖叫好像停止了。
王奐放下双手,撑著墙壁站起来。
那团诡异的蒸汽黑婴,眼下已然消失不见,什么都也没有留下。
同样,似乎什么也没有带走。
王奐望向张忆可,发现她也倒在地面,仿佛仍然没有从那声尖叫的余音中走出。
“忆可,你还好吗?”王奐摇晃著张忆可。
张忆可浑身猛然一颤,望向王奐,紧缩的瞳孔战慄不止:
“奐、奐哥,发生了什么?”
“我也不清楚,”
王奐摇头,並把张忆可起来。
然后壮著胆子,走向那只木甑。
揭开盖子,之前放进里面的药丸,此刻变成乌黑色,並非王奐此前服下的那两颗所呈现的青灰色。
且已经碎成渣滓,散在容器之內。
很显然,这次炼药尝试,以失败告终。
所以,炼药一旦出现错误,便会引发同刚才那只黑婴一般的恐怖现象吗?
王奐得出结论,任何与超凡一面有关的事物,都伴隨著同等的危险!
他不清楚,如果刚才,他们被那只黑婴触碰到,代价会是怎样的……
只是,到底是哪里出错了呢?
难道不只是要材料全部凑齐就可以了?
王奐顿时觉察到,必须要儘快掌握这方面的知识才行!
这时,张忆可也来到王奐的身边,她盯著木甑里的渣滓凝视一阵,然后怔怔地扭向王奐:
“奐哥,你让我做的,究竟是什么?”
王奐蹙起眉:“抱歉,忆可,把你也卷进危险了。”
儘管是无心的。
其实王奐这一路走来,已经足够小心。
但千算万算,却实在料不到,仅仅是炼药,便能引发这种不可思议的恐怖现象。
明明按照张忆可的说法,那些都的確是中医里会用到的药材。
必须找初月姑娘请教一番!
同时,也跟她学习一点超凡知识,甚至超凡手段!
这件事,已经刻不容缓!
王奐面向张忆可:“忆可,这件你能不跟別人说吗?任何人!”
兴许是王奐的眼神过於冰冷,张忆可的表情略带恐慌,吞咽了一口唾沫,木訥地点了一下脑袋。
不管如何,这次尝试以失败告终。
而他的死亡期限,却只剩五天。
他必须在这五天里,弄清这次尝试失败的原因,並成功炼出一枚化藕归心丹。
王奐收回思绪,这才发现,张忆可依旧惊魂未定。
他打算出声安慰她几句,一声呼唤却突然从书房外传来:
“刚才的尖叫是怎么回事?”
面前的张忆可,肉眼可见的慌张。
连忙將手伸向桌上的炼药工具,似乎想要將这些赶快藏好。
却因为实在太多,又不知如何下手……
紧接著,一名身著绣花棉裙的女子,走入屋內。
王奐认出对方,此人正是张忆可的母亲,史氏。
葬礼首日的下午,她曾来到王家的前堂进行弔唁。
史夫人年纪三四十岁,脸上扑著淡淡的铅华,身形也未曾因诞下两子而走样,竟让王奐脑中联想“风韵犹存”四个字。
看到她,王奐方知,张忆可这是有其母必有其女!
史夫人进来之后,立即与王奐进行对视,双眸中满是困惑。
王奐见状,连忙向对方作揖打招呼:
“见过伯母,晚辈是湖心王家的王奐。”
“我认得你,”说著史夫人蹙眉瞥向张忆可,“可儿,他怎么在这里?”
再看张忆可,此刻脸色煞白,並此地无银三百两地站在书桌前,企图用她苗条的身躯,挡住一大桌子的“证据”。
果然,史夫人马上发现端倪,她走向书桌,將张忆可拉开。
当她看到一大桌子炼药材料的时候,顿时眼角青筋暴起:
“你怎么答应我的!你说过,不在自己的闺房搞这些,我才允许你跟著那群那些郎中学手段,你倒好,不仅把我的话当耳旁风,还带个男人进来,成何体统!”
张忆可顿时羞红了脸,蝇声道:
“娘,別说了……”
看到这一幕,王奐知道自己给忆可姑娘惹了麻烦。
儘管是对方答应帮忙的,但引来史夫人的尖叫声,王奐要付主要责任。
於是王奐赶紧上前解围:“伯母,您不要怪她,是我逼她这么做的。”
此言一出,张忆可望向王奐的眼神,充满著诧异。
史夫人立即转过头,恶狠狠地瞪著王奐:
“我说呢,原来又是你,小时候不学好,长大回来,也不干正事,真是本性难移。你爹葬礼还在继续,你身为孝子,却跑了出来,没一点规矩!你赶快走,这里不欢迎你!”
王奐自知理亏,听到逐客令,反而鬆了口气,连忙向史夫人行了个礼,准备告退。
这时,张忆可跟了上来:
“我去送他。”
但史夫人却一把抓住她:“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送什么送?”
“他是坐我的船过来的,自己回不去。”
“那也不能你去,”
史夫人將女儿拉了回去,然后面向王奐,
“你去渡口等著,我会找人送你。”
王奐再次行礼:“多谢。”
隨后,王奐在张家下人的领路下,穿过张家的宅邸,从正门离开,並抵达渡口。
稍等片刻,就瞧见远方有两个人,朝王奐走来。
其中一个,王奐认得,乃是张忆可的弟弟,张怀才,隔老远就跟王奐挥手。
“奐哥!”
王奐点头,並望向旁边那人:
“这位是?”
“这位是我家的一等郎中,何崇之何先生,我姐的医术就是跟他学的。”
王奐立即作揖:“原来这位就是何先生啊,久仰久仰。”
“不敢,”何崇之摆摆手,“小姐有天赋,我也不忍看著这么好的苗子埋没,只是身为女子,的確多有束缚。我刚才看到夫人的表情,就知道小姐又惹夫人生气了,王少爷,可有这回事?”
“这件事主要赖我,先生,还望给张小姐求个情,”王奐道。
“好说,但小姐到底做了啥事?”
王奐道:“就帮我炼了一份药?”
“炼药?”何崇之面露困惑,“炼什么药?”
“普通的养生药罢了,”王奐隨口敷衍道,“总之,还请先生將张小姐的事放在心上。”
“没问题,”何崇之道,“但老朽终究只是家中下人,人微言轻,我的话不尽然好使,而且,以史夫人的脾气……”
“……以我娘的脾气,除了我爷爷,谁说话估计都会被呛回去,”张怀才无奈地耸了耸肩,“走吧,奐哥,我送你回去。”
王奐跟何崇之道別,然后与张怀才跳上一条小舟。
途中,张怀才突然开口:
“奐哥,我姐要我跟你道声谢谢。”
“跟我道谢?明明是她帮了我,”王奐有些困惑。
“她说你帮她顶了罪,否则我娘肯定追著她责骂。”
听到这里,王奐有些感同身受。
儘管才接触没多久,王奐却已经体会到史夫人的嘴有多刻薄。
王奐深吸一口气,对著张怀才摇头道:
“这份感谢我受之有愧,是我连累了她,小才,帮我转告你姐,之后我会当面跟她道歉。”
“没问题,”张怀才拍了拍胸脯,“不过,奐哥,你到底做了什么?”
“什么什么?”
“没有想到,我那个凶巴巴的老姐,竟然会將你带回家去,而且还托我给你带话,你是不是偷偷给她下了迷魂汤?”
“滚蛋!”王奐给了他一个白眼,“不是你说的吗,你姐刀子嘴豆腐心,我求她帮忙,她立刻心软同意了。”
“哈!这的確是我老姐!”张怀才一脸乐呵呵的表情,“不过,王哥,你回来之后,我姐的確变了不少,不仅是她,我也觉得不一样了,仿佛,这片早就令我厌烦的莲湖,也不再那么无聊了。”
王奐提了眼下的少年一脚:“怎么突然说这种噁心话?”
“是真的,这让我想起了我们以前一起做过的蠢事,那段时光,时至今日依然是我的珍宝,奐哥,谢谢你能回来。不过,我知道你肯定会回来的,我姐也是,还有初月姐,奐哥,你还记得那句话吗?”
王奐摇头:“什么话?”
“莲湖孕育的一切,终將回归湖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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