偏偏需要调查的事情越来越多。

三伯的死因,神秘的布阵者,莲花印的来源,王爽仓的目的,癸卯年的往事……

王家,莲湖,到底还藏著多少秘密?

王奐从胸口拿出那块心石,指尖感觉到它的温度正在迅速冷却。

他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这心石绝对是件宝物,或者说,是件法器。

那么,它是从何而来,父亲王清又是如何得到它,並最终交到王奐手里的呢?

而到目前为止,唯一与法器有关的人,似乎就是王爽仓。

是他製作的心石吗?

王奐无法知晓答案,但是,他现在更加坚定內心的想法,心石的存在,绝对不能被其他莲湖人知晓!

一股疲倦感袭来,时间也不早了。

这两天的葬礼消耗了王奐不少精力,昨天晚上也只睡了两个时辰。

现在一放鬆下来,就感觉全身无力。

王奐不再多想,走入里屋入睡。

翌日早晨,王奐听到一声呼唤:

“奐少爷,该家祭了!”

那是倩儿的声音,唔……看来想睡到自然醒,是一件奢侈的事情啊!

但这一觉睡去,王奐也感觉身体轻鬆了不少。

於是应了倩儿一声,更衣外出。

打开门,看到倩儿精神也挺饱满:

“昨天有乖乖听话,回去后立即休息吗?”

倩儿点头。

王奐夸奖了她一句,然后两人一起前往前堂。

灵堂外,参加家祭的人,也来得七七八八了。

等了几分钟,家祭开始。

流程还是一样,家祭之后,就是眾人用餐的时间。

只是,用完餐后,王家人並未像头两日那样,离开前院,而是坐在院子里等著。

王奐想起,葬礼的第三日,需要拜小唱。

很快,王奐就听到一串短促的鞭炮,灵堂里顿时金弦齐鸣。

眼见堂兄妹们,纷纷踏入灵堂,王奐也赶紧过去。

眾人將王奐推到最前方,张希淮立即递来三炷香,让他插入香炉之中。

隨后,张寻並拿起一张纸,让王家的后辈们纷纷朝著亡者的棺槨下跪。

之后,张寻並开始宣读。

混杂著奇怪腔调的话语,王奐难以完全听清,但还是大致推测出是法事的祷词。

此刻,张希淮又更换上那身金色的氅袍,只见他嘴里念念有词,两只手翻飞,掐著各种手诀。

最终从供盘里抓起一把米,分三次撒在亡者牌位下方。

接著,有人递给王奐一面孝子幡,要求他带著一眾王家晚辈,围绕著棺材打转。

而这个过程里,张希淮则在鼓乐中唱念经文。

其中最难受的是,每一步要求不超过七寸,使得走不多时,王奐就感觉腰部有点发酸。

也不知过了多久,只听到张希淮一声:

“……府庙城隍,福德大王。”

锣鼓由密转缓,胡琴渐渐息弱。

张寻並拦下王奐,要回了孝子幡。

又是一番跪拜之后,张希淮燃烧纸钱,对著眾人一鞠躬。

这场法事,终於结束。

王奐一看时间,竟然持续了两个小时。

方才体会到,这场葬礼,开始上强度了!

而王奐又被告知,下午还有一场,不免有些厌烦。

这样一来,留给他自己的时间,又进一步被压缩。

王奐注意到,所有法事,王爽仓都准时参加,完全没有表现出任何异常。

看来,他平时都偽装得很好。

而不到必要时刻,王奐绝不会打草惊蛇,因此没有贸然跟堂哥搭话。

拜小唱將持续两天,而后天更是拜大唱。

因此,王奐若想將这几天利用起来,就必须好好规划一番。

“喂!”

就在这时,有人从身后拍了一下王奐。

回过头,是张忆可。

嗯?她怎么来了?

不过这也是个机会。

恰巧王奐刚才正在思考,该怎么与她会面,请教炼药事宜。

於是立即转身回应:“哦!是张小姐啊。”

张忆可微微蹙眉:“我有名字。”

“我也不叫『餵』。”

张忆可凝视王奐片刻,忽然將视线挪开,弱弱地喊了一声:

“奐哥……”

“嗯,”王奐笑著顿首,“忆可,你找我有事?”

张忆可点头。

王奐请对方坐下后问:“请说吧。”

“奐哥……前天的事情,你没有跟別人说吧?”

“没有,除了你我,应该只有初灵姑娘知道。”

张忆可长长吐出一口气,然后在高耸的胸口上抚摸了几下:

“那就好……”

“不过,”王奐道,“大伯责问了我,为何少了一条船,我编了理由糊弄过去了。”

“我正是为这件事来的,”

说著,张忆可將手伸进衣襟里,摸出一张淡黄色的丝绸手巾。

將之打开,里面的十三枚银元,顿时闪了王奐的双眼几下。

此外,还有十几枚面额不一的银角。

她將大洋往王奐跟前一递:“奐哥,这些钱你先拿著,还欠一些,我之后再还你,当我赔偿你的小舟。”

嚯,这个女人这么讲究?

不过,王奐却摇了摇脑袋:

“不必了,大伯似乎不打算追究。”

昨天晚上,跟初月姑娘的昌甫岛一行,让王奐见识了王家的鱼棚,令他对家里的经济实力有了一些了解。

一条並非作业用的小船,只要解释清楚,大伯不会太在意。

但张忆可却不依不饶:“不行!一码归一码,你是为了送我才会弄翻船的,这事我必须负责!”

望著张忆可手中的银光闪闪的大洋,王奐不禁打量了张忆可一眼:

“这些钱是你自己的?”

谁知此话一出,张忆可狠狠对著他的小腿踢了一脚,疼得王奐尖叫一声。

隨后只见一张怒气冲冲的面孔,瞪著王奐道:

“那些钱,都是我自己挣的,攒下来,是自己当嫁……总之,这些是我的血汗!”

她没说完的词语,应该是“嫁妆”吧?

听到这里,王奐很是意外。

在这个时代,女人能掌握一门技术,甚至光是能够读写算术,都非常难得了。

而张忆可不仅自己挣钱,还打算自己承担嫁妆……

唔,也真够独立的。

此刻,王奐不禁对这些有些大小姐脾气的富家千金,有些刮目相看了。

只是……嫁妆嘛?

那天聊天,还以为她真不打算嫁人呢……

想到这里,王奐忍不住笑了一下。

“傻笑什么呢!”张忆可翻了个白眼儿。

“没什么……”

王奐收起表情,对著张忆可埋下了头,

“抱歉,忆可,是我失言了,请允许我收回那句话,並诚挚向你道歉。”

“哼!”张忆可微微抬起下巴,“这还差不多,但是,要想我原谅,没那么容易!”

王奐问:“你想要我怎么做?”

“把钱收下。”

说著,张忆可再次递出钱。

望著手巾上有零有整的银钱,王奐顿时猜到,为了攒这些钱,张忆可肯定付出了很多艰辛。

而他也知道,前天晚上的意外,乃是有人利用阵法暗害的结果。

兴许,张忆可才是被连累的那个。

王奐又怎么忍心,收下她至今所有的心血?

“不行,我还是不能收下。”

“那我就不原谅你!”

“不原谅就不原谅。”

“你!”张忆可被气得鼻子呼呼冒气。

王奐嘆了口气,询问:

“你为何一定要將钱给我?”

张忆可的表情瞬间变得严肃,瞥向一旁。

那儿的一棵桑树,正好飘落最后一片枯白的树叶。

“我不想亏欠你,也不想亏欠任何人……”

王奐见状,有些肃然起敬:

“但我绝对不会收你的钱,不过,你若是坚持的话,倒可以用其他的方式补偿。”

“什么方式!”张忆可赶紧抬眸追问。

“我想,要你点东西……”

说著,王奐发出几声坏笑。

张忆可闻之一愣,接著两颊红润了几分。

她不由自主地,抓住胸口前那一枚被绷紧的莲花扣:

“你、你想要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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