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他侄孙袁世凯,后来称帝是否有赌这口气的成分,老袁去年才降生,此刻尚嫩。
李鸿章再也无言,只能闔目嘆息。
屋內霎时静若寒蝉,二人眉宇间皆如土龙盘亘,这对帝国忠僕可愁坏了。
曾剃头怔怔望著窗外那株腊梅,已有数点嫩蕾初绽,宛如身后他那弟子一般,不知可堪大用?
欲言又止间,忽闻三声叩门响起。
『涤帅,有紧急军情呈报。』
“进。”
话音落下,就见房门被悄然推开,一名书吏手捧封筒躬身而入,筒身贴有红签,封口处盖著火漆印。
待上官接过封筒,那书吏便倒退著出了屋,又顺手带上了门。
再看火漆印,『安徽巡抚关防』六个柳叶篆字赫然入目,是塘报。
曾剃头迅速拆开封筒,將纸抽出细细阅览,却不想越看呼吸越重,到最后竟在额头渗出细密汗珠。
如此压抑气氛,直搅得李鸿章心头骤沉,想问却又不敢。
数息后,曾剃头赫然投来凝视,他举起那张纸满脸悲愤,並將其抖得哗哗作响。
“养虎为患啊!苗沛霖竟於十月初一在蒙城设坛集会,大临三日,还縞素髮丧,称:天下已无主,我等当各求自全!”
李鸿章重重吐了口气,再也按捺不住,伸手便將塘报丝滑接过看了起来。
而曾剃头却仍在愤愤不平。
“发丧?为何人发丧?这逆贼竟敢明咒我主驾崩!其心何其阴毒!”
“此贼竟还自称『河北天顺王』,好胆!”李鸿章也看得怒髮衝冠。
师徒二人当真是忠心不二。
然骂归骂,却不能没有应对之策。
曾剃头抚著前胸稍稍顺气,便急促道:“少荃,皖省局势已糜烂至此,唯你回乡募练淮勇,待成军之日,我即奏明朝廷,为你请命江苏巡抚一职。”
“届时你我一东一西,互为犄角,方有规復皖省之望。”
“恩师!”
李鸿章撩袍便欲跪拜,却被曾剃头一把托住,“勿虑,我自会遣员助你成军,初创粮餉器械,皆由我来承担。”
如此,洪天贵的期待便要落空,他曾以为曾剃头不过江,李鸿章便没有机会崭露头角。
殊不知,在这乡土社会之中,籍贯也是一种资本。
皖省之殤,曾剃头不用李鸿章又能用谁?
“恩师,那天堂之失又当如何?”
“唉……”曾剃头长嘆一声。
“唯有先调克让(李续宜)前去驰援,我当亲赴罗田,面謁貺生(胡林翼),请他劝动多隆阿放弃桐城,敛兵聚势,与我军犄角相依。”
李鸿章闻言微微发怔,所谓此消彼长,退便是消,恩师又何尝不是锐气已衰。
他目光落在曾剃头的脸上,泛出一丝心痛。
恩师筹谋许久才得今日局面,若安庆不克,不知又到何时才能重振旗鼓。
“便如此罢,我须亲赴罗田探望貺生,如今军中,唯他能號令多隆阿,欲行新局,非赖其力不可。”
曾剃头缓缓嘘气,目光再次落在窗外的腊梅之上。
所谓宝剑锋从磨礪出,梅花香自苦寒来,这点苦又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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