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战
哪怕被逼到角落,他的拳架依旧稳固,他的呼吸依旧平稳。
他在等。
周勇忽然意识到这一点。
林峰在等。
等什么?
擂台上,高阳的攻势骤然一顿。
他收回手指,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背。
那层紫色,淡了一分。
紫玉散的药效,开始衰退了。
他抬眼,正对上林峰的目光。
那双眼睛里没有慌乱,没有恐惧。
只有平静。
高阳心底忽然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不安。
他不再惜力。
最后三成药力尽数催发,青阳指罡风如狂风暴雨倾泻而下。
这一击,他要定胜负。
林峰动了。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的双臂迎上高阳的指风。
不是格挡。
是缠。
通臂拳大成的真正奥义,从来不是刚猛。
是刚柔並济。
高阳的指力撞上林峰双臂的瞬间,如泥牛入海,被层层卸去、化开、吞没。
那狂暴的罡风在林峰臂间流转半圈,竟被原路送回。
高阳瞳孔骤缩。
他撤步欲退。
林峰没有给他机会。
他的拳头穿过层层指影,穿过那淡紫色的气血屏障,穿过高阳双臂交错的防守,停在高阳咽喉前三寸。
拳风止歇。
场中死寂。
高阳低头,看著停在喉咙前的那只拳头。
拳面有几道细小的裂口,渗著血珠。
但那拳头稳如磐石。
他沉默良久。
“……我输了。”
声音很轻,像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他垂下手臂,周身那层淡紫色如潮水般退去,露出底下苍白如纸的皮肤。
紫玉散的药效耗尽,代价是接下来三日他將气血两虚,连普通人都不如。
但比起败北,这已经不重要了。
他抬起头,看著林峰。
“你的力量……不止练筋。”
林峰没有否认。
“我从小饭量就大,但是家里穷,每天吃不饱饭。成了练骨以后,每天赚到的银子让我能够吃饱肉,力量也隨之一天天的变大”他说。
林峰早就想到实力暴露以后的託词,毕竟要爭夺资源,就必须展露天赋。
为了不被怀疑,就需要合理的理由。
高阳闭了闭眼。
通臂拳大成,加那一手卸力反打的奥义。
他输得不冤。
台下,刘贵还保持著站起身的姿势。
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一个月前,他说林峰要是能在这点时间里突破练筋,他把桌子吃了。
现在林峰不仅突破了练筋,还当著整个武馆的面,击败了练筋加青阳指大成加紫玉散的高阳。
他低头看了看面前那张红木方桌,吞了口唾沫。
周勇还坐在原位,茶杯在他指间倾斜,茶水淌了一桌,他却浑然不觉。
他盯著擂台上那道身影,眼底有一瞬间的茫然。
“我认了。不是那块料,趁早转行,別把自己耗死在这条路上。”
这是他一个月前说过的话。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那条路走得通。
只是走得很难。
比那些有家传、有名师、有资源的人难十倍、百倍。
但有人走通了。
周勇垂下眼,將茶杯慢慢放正。
他没有说话。
只是默默的向林峰的方向深深作了一揖。
这不是同伴间寻常的拱手礼,而是对师傅或是长辈的深揖。
擂台上,林峰收拳,后退一步。
他向高阳抱拳。
高阳沉默片刻,还了一礼。
然后转身,走下擂台。
他的背影依旧挺直,步伐依旧沉稳。
但所有人都看得出,那沉稳里压著多重的分量。
易尘还靠在廊柱边。
他望著高阳离去的背影,又望了望台上正在收势的林峰。
忽然觉得自己这一个月来的得意洋洋,像一场笑话。
他以为自己在藏,在等,在关键时候一鸣惊人。
结果高阳藏得更深,突破练筋,甚至练成了家传青阳指大成。
而林峰……
他只是出门押了一趟鏢,杀了几个劫匪,回来就闭关一个月。
一个月后,他站在擂台上,用所有人亲眼见证的方式,拿到了那个名额。
易尘低头,看著袖口那摊还未乾透的血跡。
他输了。
不是输给家世,不是输给资源。
是输给那些他曾经看不起的、日復一日的苦练。
高台上,蒋霄汉手中的茶盏悬在半空,一动不动。
他盯著林峰,眼底是难以掩饰的震惊,以及狂喜。
他教了三十年的通臂拳。
他太清楚大成意味著什么。
通臂拳馆立馆三十余年,练成通臂拳大成的弟子,一只手数得过来。
而林峰今年才十六岁。
蒋霄汉抬起头,声音比平日高了几分:
“金川大比,通臂拳馆第十名参赛弟子”
他念出九个名字,停顿片刻。
“林峰。”
场中安静了一瞬。
隨即爆发出远比方才更热烈的声浪。
“林师兄!”
“恭喜林师兄!”
人群涌向擂台。
方才还远远观望的弟子们,此刻爭先恐后地挤上前。
“林师兄,我就知道你能行!”
“林师兄,你什么时候突破练筋的?怎么一点风声都没透?”
“林师兄,你那通臂拳大成的奥义是怎么悟出来的?能不能指点师弟一二?”
林峰被人群围在中间,那道瘦削的身影几乎要被淹没。
他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微微点头,算是回应。
陈驍从人群里挤进去,脸涨得通红,声音都在抖:
“林师弟,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藏著。”
他语无伦次:
“押鏢那趟我就听说了,马三刀那刀劈下来的时候,你一点都不慌。那时候我就知道,你肯定还有底牌……”
他顿了顿,深吸一口气,眼圈竟有些泛红:
“但没想到你这么强。”
林峰看了他一眼。
陈驍是少数几个在他穷困时没有躲著走的人。
虽然后来柳茵借了他五十两,但是陈驍是第一个投资他的。
“你也会这么强的。”林峰说。
声音很轻,像陈述事实。
陈驍愣住,隨即拼命点头。
人群外围,柳茵站在原地,没能挤到林峰面前。
她望著被眾星拱月般围在中央的林峰,指节攥得泛白。
可惜自家只是借了林峰五十两银子,陈驍可一直是送资源。
借银子和送银子,一字之差,性质却截然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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