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似乎回归一种紧绷的“正常”。
体温计上的数字恢復正常,食慾慢慢回来。
食物配给车每周来一次,穿著防护服的工作人员將箱子放在门口。
但新的、细微的变化开始出现。
先是手指无意识的细微抽动,像手机震动。
然后是眼瞼不自主地跳动。
偶尔,小腿肌肉会突然绷紧一下,又放鬆。
丹尼起初以为是神经紧张后的后遗症。
直到那天早餐,他將牛奶倒进麦片碗时,右手突然僵住,牛奶泼洒出来。
“爸爸?”露西看著他。
“没事,手滑了一下。”他勉强笑笑。
但事情开始变得更频繁,也更难以解释。
珍妮在说话时,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一边微微抽搐,打断她的话语。
露西在画画时,手突然颤抖,画出一条歪斜的线。
丹尼自己走路时,有一次左腿毫无徵兆地发软,让他踉蹌了一下,差点摔倒。
最可怕的一次发生在厨房。
珍妮煮水后去提水壶,碰到滚烫的壶柄,大脑清晰地感知到“烫”!
但她的手指却像被冻住,依然紧紧握著壶柄,直到丹尼衝过来强行掰开她的手。
珍妮看著自己通红的手心,脸色惨白。
“身体……不听使唤了。”她喃喃道,声音发抖。
本应有的疼痛退缩反应失灵了,这是运动指令与执行之间出现了断裂。
大脑发出紧急指令,信號却未能驱动肌肉。
那些“无意识的肌肉跳动”正在逐渐演变成“局部失控”。
想说的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一串无意义的含糊音节。
想写的字,手臂却僵硬得不听使唤。
走路时,脚掌落地的方式变得不確定,仿佛在试探陌生的地面。
抓握物体后,有时无法顺畅鬆开。
他们变得小心翼翼,动作迟缓,仿佛在操纵一台信號不良、时有延迟的机器。
身体还在,但那种如臂使指、心意相通的掌控感,正在一点点被侵蚀。
一种冰冷的恐惧,开始取代对发烧咳嗽的担忧。
他们不再谈论“好转”。
夜晚,当家里陷入寂静,他们会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身体深处,那些不属於自己意志的细微动静——
一块肌肉无端的绷紧,一次眼球的轻微震颤,手臂在睡梦中偶然的抽动。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沉睡的神经丛林里,悄悄拨动著线缆,测试著连接。
丹尼躺在床上,睁眼望著黑暗。
他不再担心封锁何时结束,不再担心食物配给。
他现在害怕的是,明天早晨醒来,这具身体,会不会变得更陌生一点,更不听使唤一点。
而那潜伏在血液、或许已经进入脊髓甚至大脑某处的真菌,究竟在编织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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