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百变十数万————

若是正常诞生倒也无妨,那都在天常之內。

可偏偏从一开始就不对。

终究有悖天伦。

这片土地上,本不该有这么多人的。

生得越多,体魄、灵光,都会一点点被摊薄。

这就好比一锅粥,本来是给十个人喝的,可如今却给一万个人喝,每人岂不是,只能分到一粒米?

说到这里的时候。

殿內陷入一阵死寂。

李凤注意到,段明楷的脸色变了,变得很奇怪,有种恍然的明悟,又有种放松的释然————

他心里也总算对上了。

城中那些背书很慢的孩童,木工做的一塌糊涂的新木匠,还有那写错字的说书先生——

不是看起来愚笨,而是生下来就笨。

亦或者说。

在娘胎里就註定了笨。

不仅如此,在他没有看到的地方,许多人的体魄,恐怕也远不及过去。

段明楷沉默许久,也总算摊开了。

“鹿公说的,近百年来,朝中其实早就察觉到了,虽不知其中缘由,但事实摆在眼前“”

据他所述。

他和段玉楼对比过歷年科考试卷。

越往前翻,越看得出差距。

去年前三甲的策论、诗赋和经义,若放到百年前,绝对中不了进士,最多也就是个举人。

至於那些名动一时的大儒文章。

近百年哪里见过一篇?

退化还不仅仅在学问,军士也是大不如前,近些年,强弓硬弩都换过一回,过去的都鲜有人能拉开了。

不过,最明显的还是灵根。

国中人口何止翻了数倍,可每年有灵根的孩子,数量都相差无几,比例一年比一年低。

“这弊端,我与你父亲说起过的。”

老鹿此话一出。

李凤心中另一疑惑顿时得到了印证。

那群聪慧的少男少女,都住在同一处地方,那里是四品以上官员的居所,分布很集中。

看似有石桥相连,实则有法阵暗中护持。

——

李凤默然。

段玉楼的爹,其什么实都知道,只不过他选择了確保四品以上官员及后代的正常,而————

这倒是让他想起当人时候的自由灯塔国了。

可段明楷似乎並不意外。

想来他也是知道的。

再想到第一次见到段玉楼,是在一处乡野农田,彼时彼刻,他正在挑粪浇地,估计就是在查访这些事吧!

就在这时。

段明楷却扑通一声跪倒在石台前。

“鹿公,此事是我狗日的段家做错了,可事已至此,可有法子补救?”

他这一句“狗日的”,著实把老鹿给惊著了。

可他还是只字不说,三百年的禁慾禁足,岂能是这样轻飘飘骂两句就能释怀的?

李凤倒是挺佩服这段明楷的。

“鹿公恐怕也不知道,不过我倒是觉得能解决。”

“蛇兄有何高见?”段明楷问。

李凤想了想,才说:“我以前在山下一处道观偷听,道长说道法自然,一切都会隨著岁月变迁而回到本来的样子。”

“道法自然,是这个含义吗?”段明楷有些怀疑。

李凤其实也是瞎诌的。

不过根据当人时候的一些认知,只要时间够久,大自然的確可以恢復如初,哪怕核弹炸平也能。

至此,李凤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外面的动静,也越来越大了,气机波动如龙,地殿上方不断传来剧震,灰尘扑簌簌往下落。

恰在此时。

段玉楼也下来了。

他来得很快,一步踏入地殿。

——

便看到段明楷正跪著。

他没有理会,目光落在鹿公身上,见那猩红的眼里虽仍有躁火,却已不再如先前那般只剩疯狂,便知事情成了大半。

他没有去问李凤,鹿公到底说了什么。

只是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段明楷。

“明楷,是否如我所料?”

段明楷起身。

“是,全都对上了。”

这句话落下。

段玉楼心中最后一点迟疑,也隨之散去。

“明楷,速速入宫见父皇,就说城中虽乱,一切都在掌控中,舅舅也在,让他安心待在宫中,不必惊动。”

他没有再说半句废话。

径直上前,立於石台之前。

宽袍一振,五指缓缓张开,周身气机陡然一沉,竟比先前在演武场时还要霸道数倍还不止。

下一瞬。

他抬手,食指、中指併拢如刀,一指点出!

嗡!

整座地殿都跟著一震。

李凤察觉到一丝极为凝练的法力从段玉楼指尖迸射而出。

远超蛇生所见。

虽不是无色无相,但威力却比演武场中任何一指都强。

指锋未至。

石台四周那些层层缠绕的阵纹锁链,便已开始剧烈颤动。

李凤默默开启烛瞳。

那股劲力红的发紫,温度之高,难以估量。

带著一种消融万物的霸道,如一轮春日高天之上,陡然压下的烈阳,要將这三百年的沉积统统化开。

六阳指!

这便是南疆第一的杀伐之术吗?

李凤不禁骇然。

与之相比,自己那风火连城,简直就是个打火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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