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杻阳之山有兽焉
数百变十数万————
若是正常诞生倒也无妨,那都在天常之內。
可偏偏从一开始就不对。
终究有悖天伦。
这片土地上,本不该有这么多人的。
生得越多,体魄、灵光,都会一点点被摊薄。
这就好比一锅粥,本来是给十个人喝的,可如今却给一万个人喝,每人岂不是,只能分到一粒米?
说到这里的时候。
殿內陷入一阵死寂。
李凤注意到,段明楷的脸色变了,变得很奇怪,有种恍然的明悟,又有种放松的释然————
他心里也总算对上了。
城中那些背书很慢的孩童,木工做的一塌糊涂的新木匠,还有那写错字的说书先生——
不是看起来愚笨,而是生下来就笨。
亦或者说。
在娘胎里就註定了笨。
不仅如此,在他没有看到的地方,许多人的体魄,恐怕也远不及过去。
段明楷沉默许久,也总算摊开了。
“鹿公说的,近百年来,朝中其实早就察觉到了,虽不知其中缘由,但事实摆在眼前“”
据他所述。
他和段玉楼对比过歷年科考试卷。
越往前翻,越看得出差距。
去年前三甲的策论、诗赋和经义,若放到百年前,绝对中不了进士,最多也就是个举人。
至於那些名动一时的大儒文章。
近百年哪里见过一篇?
退化还不仅仅在学问,军士也是大不如前,近些年,强弓硬弩都换过一回,过去的都鲜有人能拉开了。
不过,最明显的还是灵根。
国中人口何止翻了数倍,可每年有灵根的孩子,数量都相差无几,比例一年比一年低。
“这弊端,我与你父亲说起过的。”
老鹿此话一出。
李凤心中另一疑惑顿时得到了印证。
那群聪慧的少男少女,都住在同一处地方,那里是四品以上官员的居所,分布很集中。
看似有石桥相连,实则有法阵暗中护持。
——
李凤默然。
段玉楼的爹,其什么实都知道,只不过他选择了確保四品以上官员及后代的正常,而————
这倒是让他想起当人时候的自由灯塔国了。
可段明楷似乎並不意外。
想来他也是知道的。
再想到第一次见到段玉楼,是在一处乡野农田,彼时彼刻,他正在挑粪浇地,估计就是在查访这些事吧!
就在这时。
段明楷却扑通一声跪倒在石台前。
“鹿公,此事是我狗日的段家做错了,可事已至此,可有法子补救?”
他这一句“狗日的”,著实把老鹿给惊著了。
可他还是只字不说,三百年的禁慾禁足,岂能是这样轻飘飘骂两句就能释怀的?
李凤倒是挺佩服这段明楷的。
“鹿公恐怕也不知道,不过我倒是觉得能解决。”
“蛇兄有何高见?”段明楷问。
李凤想了想,才说:“我以前在山下一处道观偷听,道长说道法自然,一切都会隨著岁月变迁而回到本来的样子。”
“道法自然,是这个含义吗?”段明楷有些怀疑。
李凤其实也是瞎诌的。
不过根据当人时候的一些认知,只要时间够久,大自然的確可以恢復如初,哪怕核弹炸平也能。
至此,李凤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外面的动静,也越来越大了,气机波动如龙,地殿上方不断传来剧震,灰尘扑簌簌往下落。
恰在此时。
段玉楼也下来了。
他来得很快,一步踏入地殿。
——
便看到段明楷正跪著。
他没有理会,目光落在鹿公身上,见那猩红的眼里虽仍有躁火,却已不再如先前那般只剩疯狂,便知事情成了大半。
他没有去问李凤,鹿公到底说了什么。
只是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段明楷。
“明楷,是否如我所料?”
段明楷起身。
“是,全都对上了。”
这句话落下。
段玉楼心中最后一点迟疑,也隨之散去。
“明楷,速速入宫见父皇,就说城中虽乱,一切都在掌控中,舅舅也在,让他安心待在宫中,不必惊动。”
他没有再说半句废话。
径直上前,立於石台之前。
宽袍一振,五指缓缓张开,周身气机陡然一沉,竟比先前在演武场时还要霸道数倍还不止。
下一瞬。
他抬手,食指、中指併拢如刀,一指点出!
嗡!
整座地殿都跟著一震。
李凤察觉到一丝极为凝练的法力从段玉楼指尖迸射而出。
远超蛇生所见。
虽不是无色无相,但威力却比演武场中任何一指都强。
指锋未至。
石台四周那些层层缠绕的阵纹锁链,便已开始剧烈颤动。
李凤默默开启烛瞳。
那股劲力红的发紫,温度之高,难以估量。
带著一种消融万物的霸道,如一轮春日高天之上,陡然压下的烈阳,要將这三百年的沉积统统化开。
六阳指!
这便是南疆第一的杀伐之术吗?
李凤不禁骇然。
与之相比,自己那风火连城,简直就是个打火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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