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再次打量一番四周,想看看有什么奇异的玩意。

“看来就这些了。”

將这乌木小盒也塞入包袱之中,与那些救命的药材混在一处,再次將包袱繫紧,斜挎在肩。

他最后一次侧耳倾听门外,远处救火的喧囂泼水声呼喊指挥声依旧鼎沸,近处巷道庭院偶有搜索者的脚步声和低语。

听著外方无人。

他轻轻拉开虚掩的铁木门,闪身而出,反手將门带拢,那变形的铜锁“咔噠”一声重新扣上,虽已锁不严实,但仓促间也难以察觉。

避开人跡与光亮,沿著早已在心中推演过数遍路线,狸猫般几个转折起伏,便悄无声息地翻出了林府那高大的后院围墙。

夜风迎面扑来,带著深秋的凛冽凉意,也吹散了身上沾染的烟火与血腥气。

徐福贵在巷口阴影中略作停顿,回头望了一眼那片映红小半夜空的光焰所在。

脸上那粗糙的蝗虫面具已被他摘下,捏在手中,准备暂藏自身。

林掌柜伏诛,邪祀面具被毁且成功栽赃,急需的救命药材到手,更意外获得了可能直指“蝗神”邪教核心秘密与城外“营盘”武装的线索。

今夜,收穫不可谓不丰。

......

第二日,清晨。

昨夜的喧囂与火光仿佛被晨曦悄然抹去,只余下沧县上空一层薄如纱缕般的青灰色烟靄。

还有街头巷尾压低了嗓门的窃窃私语。

徐府后院的老槐树下,露水未晞,空气中带著深秋特有的清冽。

徐福贵一身素色短打,双脚稳稳扎根於微湿的泥土地上,正缓缓打著那套五禽导引桩。

他双目微闔,呼吸绵长深远,一呼一吸间,胸膛起伏似蕴含著某种独特的韵律。

搬血境的气血在体內如潮汐般自然流转,配合著桩功的一招一式。

虎扑之威、鹿抵之灵、熊撼之沉、猿踞之敏、鸟伸之轻。

桩架看似舒缓,实则內里筋肉皮膜乃至更深处的气血经络,都在隨著每一个细微的转换而运动,调和,壮大。

其动作已不止於形似,更透出一股神凝的韵味,招式衔接圆融无碍,正是精通之境才有的气象。

更奇异的是,若有道术有成或灵觉敏锐之人在侧,便能隱隱察觉。

隨著徐福贵的一举一动,周匝那无形的天地灵机,似乎被一股温和而坚韧的力量轻轻搅动、牵引,丝丝缕缕地匯聚而来。

並非强行掠夺,更像是被其身体自然流转的某种“场”或“韵律”所吸引。

而后缓缓渗入其四肢百骸,不著痕跡地温养、涤盪、强化著他的身躯。

这正是五禽导引桩修炼至高深处,沟通內外、引气壮体的神异开端,只是徐福贵自己尚未能清晰感知其中全部奥妙。

“少爷,少爷!”

一个家僕略显慌张的声音从前院传来,脚步声匆匆。

是长根。

徐福贵缓缓收势,最后一式“鸟翔收翼”,气息归元,睁开眼时,眸中精光一闪而逝,復归沉静。

“何事惊慌?”

长根小跑过来,左右瞅了瞅,压低声音道:

“外头传遍了!城东林掌柜家,昨夜遭了大灾!

宅子走了水,烧了小半!最骇人的是……

林掌柜本人,死在了火场里,听说……听说连脑袋都没了!成了一具无头尸!”

徐福贵面上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惊愕与凝重:

“竟有此事?可知是何人所为?走水失慎,还是……”

“邪性就邪性在这儿!”

长根声音压得更低,带著几分后怕,

“有好几个林家护院家丁赌咒发誓说,亲眼看见一个身形臃肿、脸上戴著那嚇死人的『蝗虫面具』的贼人,从起火的主屋里衝出来。

嘴里还嘶喊著什么『蝗神终將復甦』、『尔等皆是资粮』之类的疯话,然后飞檐走壁跑了!

现在满城都在传,是前阵子有人在城外看到的那些『蝗神』信徒下的手!”

“蝗神信徒?”徐福贵眉头紧锁,沉吟道,

“林掌柜……怎会惹上这等邪祟?”

“谁说不是呢!”长根摇头,

“还有人说,许是林掌柜知道了那些人的什么秘密,被灭口了……唉,这世道,真是越来越不太平了。

老爷刚缓过来些,又出这档子事,怕是要惊动县衙了。”

正说著,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从廊下传来。

只见林道长提著他那旧药箱,快步走了进来,脸色古怪异常。

他先是不由自主地被徐福贵练功的那片区域吸引,目光紧紧盯著地面和徐福贵周身,仿佛在感应著什么,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福贵少爷,早。”

林道长匆匆打了个稽首,声音里透著浓浓的诧异,甚至忘了先提正事,直接指著徐福贵刚才站桩的地方,

“你……你方才练的,可是贫道之前传你的那套『五禽导引桩』?”

徐福贵拱手还礼,神色如常:

“正是道长所传。晚辈这些时日不敢懈怠,重伤之余,勤加习练,只觉对恢復伤势颇有裨益。”

“颇有裨益?”林道长眼睛瞪圆了,山羊鬍都翘了起来,他绕著徐福贵走了半圈,上下打量,像是第一次认识他,

“岂止是颇有裨益!

少爷,你可知你方才练桩时,周身气机圆融流转,隱隱竟与外界灵机交感,有引气自养之象!

这……这分明是桩功练到极高深境界,乃至触及其真正神髓时才可能有的异状!”

他越说越激动,忍不住比划起来:

“不瞒少爷,这套桩法,是贫道早年云游时,从一处深山破观里,一位快坐化的老道士手中所得。

那老道说此桩法传自前朝养生名家,久练可强身健体、调和气血。

但贫道得之后勤练不輟,也只觉比寻常舒展筋骨的法门稍强些,於道术修为並无明显助益,更別提什么引动灵机了!

本以为也就是个不错的养身功夫,见少爷你当时体弱,便传了你……可你,你怎的练出了这般气象?!”

徐福贵心中瞭然,看来这五禽导引桩確实不凡,只是对修炼者的境界、悟性乃至可能的身心状態有特殊要求。

自己凭藉灵珠强化直达精通,又身处搬血境,气血旺盛,精神凝聚,才意外激发了其隱藏的妙用。

他脸上適当地露出几分恍然,而后谦虚道:

“原来如此。

晚辈也是懵懂练习,只是觉得按照道长所授之法,练到后来,动作愈发顺畅自然,体內气血也隨之活泼,伤势好得也快。

至於道长所说的『引动灵机』、『触及神髓』,晚辈实在茫然无知。

许是……许是晚辈这次山中遇险,气血激盪,生死间有所领悟,又或是这桩法本就需练到一定火候,方能显出其不凡?

晚辈如今,大约算是摸到了『精通』的门槛。”

“『精通』?!”

林道长连连摇头,眼中惊异之色更浓,

“贫道练了十几年,也不过是『熟练』罢了,远未能引发气机交感!

少爷你这进境……简直匪夷所思!

莫非……你天生根骨奇特,与此桩法有难以言喻的契合?

或是你徐家血脉,暗藏玄机?”

他后半句带著探究,但更多是武学与养生层面的好奇,显然並未联想到什么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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