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那便,辛苦你了
或许是一瞬。
或许是永远。
终於——
“咳……咳咳……咳咳咳咳!”
一阵剧烈的咳嗽,將他从那片混沌之中,猛然拽回。
寧长生睁开眼。
入目,是熟悉的帐顶。
他躺在床上。
本应该在庭院廊下摇椅上的他,怎么会——
“师兄!”
一道身影,几乎是扑到床前。
那双手,小心翼翼地扶起他,在他背后垫上软枕,然后一盏温热的茶水,递到他唇边。
寧长生下意识张口。
茶水入喉,清凉滋润,將那乾涸如焚的喉咙,一寸一寸浇醒。
“咳……咳咳……”
又咳了几声,方才渐渐平息。
寧长生握著那盏茶,缓了缓神,然后抬眸。
看向床前那人。
然后愣住了。
凤隱鳞。
她换了一身衣裳,不是平日那件粉色的衣裙,而是一件素净的、没有任何纹样的浅灰。
她的面容,憔悴无比。
眼眶微红,眼下一片青黑,嘴唇乾裂起皮,仿佛许久不曾合眼,不曾进水。
那模样,分明是经歷了——
经歷了什么?
寧长生握著茶盏的手,微微收紧。
“……您终於醒了,师兄。”
凤隱鳞开口。
那声音沙哑,乾涩,却透著一股说不出的……平静。
寧长生看著她,看著那张憔悴的面容,看著那双依旧空洞、此刻却分明映著自己身影的眼眸。
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轻,很淡,却透著一股释然。
“原来……如此啊。”
他轻声说。
凭藉著脑海中的记忆,凭藉著对自身状况的了解,他已推断出结果。
“我睡了几天了?”
“……三日。”
三日。
残破的身躯,健全的灵魂,为了能够延续存续,身体总会有一些应急的措施。
比如通过沉睡降低身体的负担。
寧长生並不意外,只是有些遗憾。
本就有限的日子,又凭空少了三日。
谁能保证,下一次沉睡,不是真正的死亡?
“可惜了……”他低低嘆了一声,然后,抬眸看向凤隱鳞。
有些事情,终究是瞒不住的,如今,也是时候告知了。
“小鳞。”
“嗯?”
“来,坐下。”
他指了指床边的绣墩。
凤隱鳞依言坐下,那双空洞的眼睛,始终落在他面上。
寧长生看著她,缓缓开口:“有些事,师兄一直不曾告诉你。”
“关於我这身子为何变成这样,关於那些白髮,关於那日的昏睡——”
“现在,是时候说了。”
他將一部分真相,缓缓道来。
不是全部。
他没有说“补命之术”,没有说“燃烧自身命格”。
只说,当初为救她,用了逆天之法,因而遭了天谴。
天命反噬,命数有亏。
往后,他会越来越嗜睡,会越来越虚弱,直到——
直到寿数耗尽。
话未说完,便被一只手轻轻按住,凤隱鳞的手,那手冰凉,微微颤抖。
可她的声音,却稳得出奇。
“师兄,我知道了。”
寧长生微微一怔,他看著她,看著那张依旧没有太多表情的面容,看著那双依旧空洞的眼眸。
没有崩溃,没有痛哭,没有他预想中任何激烈的反应。
只是这样平静地,按著他的手,说“我知道了”。
“小鳞……”
“师兄。”凤隱鳞打断他,那双空洞的眼眸里,此刻竟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交给小鳞吧。”
“什么?”
“全部的事情。”
她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我会照顾好师兄。”
“照顾好师兄的一切,直到师兄如同今日一般,再次的醒来。”
那声音平缓,没有起伏。
可那平缓之中,却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决。
寧长生看著她。
看著这个当年在荒草丛中、瘦得皮包骨头、只会瑟瑟发抖的孩童。
看著这个被他捡回来、被他带回家、被他一点一点教会说话、教会术法、教会人情世故的师妹。
看著这个如今已十九岁、已能独当一面、已能这般平静地说“交给我”的女子。
忽然,他笑了。
那笑容,比方才更深,更暖。
“……那便,辛苦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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