旁边臥室里沉默了几秒。

“她说老大现在在沪海市,开了个外贸公司,一年赚几百万,房子两百多平,开奔驰轿车。老二在宝安市,做ai的,好像是个什么总监,也买了房子,结了婚,孩子都上小学了。”

严晓洁的声音里带著一种复杂的情绪,有羡慕,有不甘,还有一些理直气壮,“李红旗,你听到没有?咱们两个亲儿子,现在都出息了。”

“听到了。”李红旗的声音很平静。

“那你说,他们该不该管咱们?”严晓洁的声音拔高,“咱们是他们亲爹亲妈,生他们养他们,现在咱们老了,病了,没钱了,他们不应该出钱给咱们治病?不应该养咱们的老?”

“晓洁,”

李红旗的声音依然平静,但里昂听出里面有一种疲惫。

“当年是你非要来美国的,是你非要拿绿卡,接著加入美国籍,也是你断了和国內的所有联繫,把两个孩子扔给我父母。三十多年了,咱们没管过他们一天,现在凭什么让他们管咱们?”

“凭什么?”严晓洁的声音尖利起来,“就凭我是他们妈!孝道,孝道你懂不懂?华国的传统美德,子女必须孝顺父母,这是天经地义的!”

“孝道?”李红旗轻轻笑了一声,“你当年丟下他们的时候,想过孝道吗?我妈一个人带大两个孩子,她怎么跟孩子们说的?说你们爸妈在美国奋斗,等稳定了就接你们过去。结果呢?一等就是三十多年。”

“红旗,那能怪我吗?”

严晓洁的声音里带了哭腔,“那时候美国经济多好,咱们刚拿到绿卡,生活正是红火的时候,两个人没负担,过得多舒服。回华国去干什么?回去挤京城那个六十平米的小房子?回去一年都吃不上几顿肉吗?”

“可他们现在过得好,不是咱们给的。”李红旗语气平稳,“是他们自己拼出来的,是我爸妈带大的。咱们什么都没给,现在伸手要,我张不开这个嘴。”

“你张不开嘴,我可以!”严晓洁的声音近乎嘶吼,“我给我妈打电话了,让她去跟两个孩子说。我就不信,他们能眼睁睁看著亲妈病死!”

“晓洁!”李红旗的声音第一次提高,“你別胡来!”

“我怎么胡来了?”严晓洁哭起来,“我快死了,你知道吗?胰腺癌,晚期,医生说最多一年。我不想死,李红旗,我不想死在这个破房子里,穿著破衣服,喝著没用的药等死!”

里昂坐在沙发上,默不作声。

那些声音穿过薄薄的木製墙壁,钻进他的耳朵。

里昂能感觉到一种混杂著焦虑、恐惧、怨恨等情绪的微弱能量,从臥室那边飘过来,进入自己的体內。

又是0.2单位的魔气。

加上白天那两个海地人被抓时爆发的绝望和愤怒,今天一共收穫了0.4单位。

体內的魔气总量刚好差不多10单位。

臥室里的谈话声继续传来。

“红旗,你说,咱俩当年要是没来美国,现在会是什么样?”

李红旗沉默。

严晓洁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两个儿子要是认我这个妈,隨便伸伸手,咱俩也不用过这种日子。”

李红旗的声音依然很轻。

“別说了。”

“为什么不说?”严晓洁的声音大了一些,“我当年是错了,我知道错了。但他们是我的儿子,我生了他们,养了他们。就算我后来走了,他们也不能不管我吧?”

李红旗看著她。

“你养了他们几年?三年?五年?然后就扔给我父母了。”

严晓洁不说话了。

李红旗嘆了口气。

“晓洁,认赌服输。当年咱们选择来美国,就是一场人生赌博。现在赌输了,自己要认。”

“可他们是我儿子!”

“他们是你儿子,但你三十多年没见他们。”李红旗说,“你知道他们长什么样吗?你知道他们喜欢什么、討厌什么吗?”

严晓洁无言以对。

李红旗端起那碗药,放在她面前。

“喝完。睡觉。”

里昂靠在沙发上,看著那幅“寧静致远”的书法。

1998年,李红旗写的。

那时候他应该还在明尼苏达大学教书,收入不错,生活优渥。

他写这四个字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二十八年后的今天,李红旗坐在家中,妻子命悬一线,儿子隔著万里,退休金根本不够花。

寧静?致远?

里昂不懂,但此时感觉没有一点寧静。吵闹也不远。

十分钟后,李红旗从臥室出来,表情有些疲惫。

“抱歉,让你听见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他类型小说相关阅读Mor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