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海郡,海风微腥。

化名“伯寧”的满宠,紧了紧身上的粗布褐衣。

他身为曹操麾下从事,乃是法家信徒,惯於翻阅卷宗、处理刑具、拷打囚犯,平日不苟言笑,一个森冷目光就足以让小儿止啼。

可如今却攥著一根粗糙的扁担,成了一名跟隨商队前往东莱盐场的脚夫。

商队的马蹄踏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动。

满宠低垂眉眼,余光扫视城门周遭关卡。

本以为北海关口,应有披甲士卒挨个搜刮脚夫行囊,层层盘剥,谩骂鞭笞不绝。

只在城门上备有披甲兵卒,门外的关卡里更多的是穿著青色短打的年轻小吏。

他们坐在遮阳的草棚下,面前摆著几叠厚厚的名册。

商队领队熟稔地走上前,从怀中掏出盖著红印的纸张。

“入城申领,这是货物清单,请两位后生核对。”

年轻人接过纸张,笔尖在大汉新式的白纸上飞快掠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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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报货物,画押入城,若有瞒报,依照北海律法处理。”

“两位说的是,我常年在此行商,晓得青州新规。”

没有搜身,没有勒索,商队首领只是笑著和关前小吏谈天。

满宠眼皮微微一跳。

这种做法在他看来简直就是儿戏:法家视民如贼,故民畏法如虎;你视民如君子,民必以奸邪欺之。

若无暴力的震慑,百姓岂会不钻营瞒报?

就算此法使得贸易兴盛,可朝廷攫取不到財物,岂不是在捨本逐末?

“孔文举,你这是在自掘坟墓。”

满宠摇了摇头,没有多言,只是跟著商队入城,进了喧闹市集,然后寻了个藉口,脱离了队伍,钻进了人群之中。

满宠混在人流之间,前方的人潮突的发出一阵骚动。

一名卖乾货的商户被几个汉子围在中央,声音高亢。

“这斤两不对!你这秤砣里灌了铅!”

满宠不著痕跡地挤进了人群,习以为常的摇了摇头,这就是人性中无法抹杀的贪婪,没了秦法中的郇刑、黥刑,无以震慑奸商,终究是要生出乱子。

“拉他去仲裁所!”

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人群並没有爆发预想中的衝突,而是簇拥著那商户往街角走去。

满宠紧隨其后。

所谓仲裁所,不过是一间宽敞的平房。

屋內没有森然的刑具,也没有面目阴沉的衙役,只有几张长凳,以及一名老迈的退休夫子。

夫子姓张,曾是这乡里的教书先生。

“张公,他缺了三两秤!”

张公慢条斯理地放下眼镜,接过那桿秤看了看,他只是指了指墙上掛著的一块黑板,上面写著简单的北海新法。

“马老三,不是你第一回犯了,按约,罚款五倍,弥补受损,除此之外,还要通报乡里。”

被称为马老三的商户,此刻满脸通红,却不敢反驳。

张公声音平和,却透著一种时间沉淀出的厚重:

“你家儿女已过村塾,进了庠序,若声名不佳,即便能进康成书院,只怕也要被拒之门外,你可要想好了……”

朱老三扑通一声跪下。

“张公,罚款我认!可我儿天资聪颖,天性纯良,待到进学之时,你可万万要网开一面!”

满宠站在人群外,心中冷笑不止。

还是法家的逻辑!

在许昌,便是把处理商户的权力下放酷吏,给了酷吏权力空间,他们得了好处,便会自发向上服从。

儒皮法骨。

孔北海嘴上说的好听,到头来还是用这一套控制民眾。

只不过……执行人从酷吏换成了更加温和的夫子罢了。

满宠深吸一口气。

他不去想世风败坏,缺斤短两,是因为法家断了百姓自治的能力,又以奸驭良,纵容酷吏盘剥来掌握权力。

他也不愿深思,北海律法巨变、市情动盪,但这些夫子仲裁併非孔融的下属,而是百姓自主构建的民间自治机构。

满宠转身挤出人群,心中暗自想道:

“此行只为盐场而来,我来北海只为弄到晒盐的法子,北海的世情架构与我何干?”

待到夕阳西下时,满宠徒步赶到了城外的外围盐滩。

海风卷著白浪,远处的滩涂上,盐田如明镜般排列。

这里虽然重要,却非人跡罕至,更不是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的铁桶。

盐场里劳工来来去去,外围的高塔上,守军却对此视而不见,自顾自的望著海面远方。

一名老农正赤著脚,在盐田中忙碌。

满宠观察了许久。

这老农並无武艺,腰背微驼,显然只是个最底层的苦力。

他从怀里摸出了几颗沉甸甸的金粒。

这是他在许昌时攒下的財货,金子是通用的財富,远比铜钱昂贵得多,是寻常百姓无法拒绝的价码。

“老人家,忙著呢?”

满宠走上前,脸上挤出一丝和善的笑。

老农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盐霜,憨厚地笑了笑。

“后生,这盐田可不兴乱闯。”

满宠压低声音,指了指那亮如积雪的盐堆,直接言道:

“老人家,我家长辈在徐州做生意,也做了几片盐场,可到底是不如青州。”

“若您能把这雪盐的法子透露两句,这金子……便是您的了,这可能买下不少田地。”

金粒放在掌心,在夕阳下折射出诱人的光芒。

满宠自信地观察著老农的眼神。

民心逐利,如水往低处流,在绝对的財富面前,任何忠诚都是笑话。

然而,老农只是扫了一眼那金子,便又低下头去翻动盐堆。

“金子是个好东西,可人非草木,亦非牛羊,非法家之刑所能牧。”

满宠察觉到不对,但又不死心的问道:“您可知这金子值多少铜钱?”

老农停下手里的活计,直起腰,目光清亮。

“咱在这晒盐,一天能挣五十钱,家里婆娘在织造坊,一天能挣三十钱。我那孙子,在庠序读书,交够束修,还管午饭。”

老农看著满宠冷笑出了声:

“老头子活了大半辈子,见过吃人的当官的,也见过吃人的贼。”

“你这手上的老茧,是握笔桿子留下的,也是握戒尺留下的。你走路的步子,太稳,太沉。这种步子,我在当年见过。”

“你是官面上的人,而且,是个心狠手辣的官。”

“我最恨的就是你这种视百姓为草芥的狗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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