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刻骨头里”的烙印已然成形!

周伯通曾言,这种意志锤炼的效果,“比观想图强百倍”!

此刻,这千锤百炼、融合了诗书意志与武夫凶煞的武道精神,化作了坚不可摧的堡垒!

“守我隘口!”

王鼎舌绽春雷,厉喝如平地惊雷!

《迷踪艺》的至高守势,“一夫当关”的意境全面爆发!

双腿异化带来的爆炸性力量猛地灌註脚掌,倾斜的甲板轰然一震!

他整个人如同离膛的炮弹,不退反进,悍然射向那只散发著无尽邪恶的磨盘巨眼!

凌厉无匹的拳势,带著镇压八方、万邪辟易的决绝,狠狠撕裂了脚下无尽的坠落幻象!

深渊崩塌,鬼手湮灭!

那只巨大的独眼似乎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威胁,瞳孔猛然收缩,惊颤著想要闭合!

所有疯狂舞动的猩红腕足受到指令般,捨弃了其他目標,发狂地抽向这唯一清醒的威胁!

八条巨蟒般的阴影,带著撕裂空气的尖啸,从四面八方瞬间封死了王鼎所有的闪避空间!

“砰砰砰!!”

沉闷如擂鼓的撞击声接连炸响!

王鼎人在空中,身体却展现出不可思议的柔韧与协调。

《迷踪艺》的精妙领域在此刻发挥到极致!

他拧身、旋腰、踏足,动作如行云流水,每一次细微的挪移都精准地牵引著腕足的攻击轨跡。

一条腕足带著腥风擦过他耳际,重重砸在粗壮的主桅杆上,“咔嚓”一声,桅杆应声而断!

另一条腕足则被他巧妙地借力一踏,身形借势再次拔高!

他在腕足交织的死亡风暴中穿梭,如同穿花蝴蝶,却又带著一往无前的决绝!

当那只惊惶的巨眼再度睁开时,视野中只有一只不断放大的、泛著金属般冷硬光泽的拳头!

那拳头凝聚了打虎拳最纯粹的杀意。

杀虎!

“破!”拳锋之上,血色煞气凝如实质!

打虎拳第二篇“杀虎”的终极劲力,毫无保留地轰入那旋转著万千人脸的巨大瞳孔!

噗嗤!

粘稠、腥臭的黑血混合著碎裂的眼球组织,如同决堤般喷溅而出!

海面上响起一声尖锐到刺破耳膜、如同万千婴儿同时啼哭的尖啸!

那声音带著无尽的精神衝击,让陷入幻境的眾人更加痛苦地抱头翻滚。

幻瞳章鱼那腐烂鯨尸般的巨躯剧烈地抽搐起来,如同被抽掉了脊椎!

猩红的腕足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量,如同被斩断的巨蟒,无力地垂落下来,软软地拍打在海面上,溅起巨大的浪花。

瀰漫的甜腻腐香浓雾,如同被狂风吹散,迅速变得稀薄、消失。笼罩在所有人心头的沉重幻术压力,骤然一轻!

幻术消散,杨春丽猛地一个激灵,眼神瞬间恢復清明。

她骇然发现自己上半身已探出船舷外,只需再往前半分,便会坠入冰冷的大海!

她慌忙后退,大口喘息,冷汗瞬间浸透衣衫。

王林也用力抹去脸上混合著血与泪的水渍,怔怔地抬头,看著傲立在章鱼尸体那巨大、粘滑头颅上的年轻身影。

夕阳的余暉勾勒出王鼎挺拔的身姿,他身上残留的血煞之气尚未散尽,宛如一尊刚刚浴血归来的战神。

“王、王师弟……你把它……”

瘦猴第一个扑到船边,指著正缓缓沉入深海的、小山般的章鱼尸体,脸色煞白,结结巴巴,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新来的小师弟。

老木头默默地走到王鼎身边,將一瓶伤药递了过去,他那只攥著铜镜碎片的手还在微微颤抖,掌心被割破的伤口渗出鲜血也浑然不觉。

杨春丽深吸了几口气,压下心中翻腾的亡父幻影带来的悲痛,突然大步上前,如同往常一样,一拳用力捶在王鼎的后背上,力道之大让王鼎都微微踉蹌了一下。

她声如洪钟,眼眶却依旧通红:

“好小子!够硬气!师姐我这条命,欠你的!”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和对王鼎实力的由衷震撼。

王林强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幻境残留的心悸,迅速割下一块仍在微微抽搐的腕足尖端,上面还带著一颗惨白的吸盘眼珠,珍重地收入一个特製的玉盒中。

他转向王鼎,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幻瞳章鱼……是深海中令人闻风丧胆的霸主,津门武行三十年记录中,无人能独自斩杀此等凶物!

今日若无王师弟……”

他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但甲板上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重寂静。

所有人都明白那未尽之言的分量。

若无王鼎,形意门內院精锐,今日恐怕要全军覆没在这归途之上!

眾弟子看向王鼎的眼神,彻底变了。

先前或许是对他天赋的惊嘆,对他在水下战斗中表现的欣赏。

而此刻,那眼神深处,已染上了难以言喻的敬畏,甚至是……一丝面对非人存在的惊惧。

毕竟,能抗住幻瞳章鱼那挖心蚀骨、直击灵魂最痛处的幻术,若无传说中的护魂秘宝,那便意味著他的武道意志,已如魔神般坚韧不拔!

王鼎却没有在意眾人的目光。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凝视著方才轰爆巨眼的拳头。

指骨隱隱作痛,皮肤上沾染著粘稠的黑血。

就在拳劲轰入瞳孔核心的剎那,一丝冰冷、贪婪、带著无尽恶意的意念,如同毒蛇般钻入了他的脑海:

“…武夫…灵魂…好吃…”

这意念稍纵即逝,却让王鼎如坠冰窟!

他猛地想起师傅周伯通在崑山脚下所言:

“异兽食人如水!它们是蛮荒异种,智可通神,食人如水!它们的一生都在驯服人族的路上!”

“…杀一座城,他们就听话了…”

“…还是杀,杀一座城,他们就好玩了…”

周伯通模仿鸟雀对话的尖锐声音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脊背上瞬间窜起一股寒意,几乎要將他的血液冻结!

这些深海凶物,果真视人族为猪羊,以玩弄、吞噬为乐!

今日遭遇,绝非偶然!

残阳彻底沉入海平面,只余天际最后一抹血色的余暉。

镇海號拖著半截断裂的桅杆和船尾触目惊心的破损,如同一个重伤的巨人,缓缓驶入渐渐被暮色笼罩的津门港口。

码头上早已聚集了闻讯而来的武行中人和其他势力探子,翘首以盼今日形意门的深海收穫。

然而,当船首破开薄雾,清晰地出现在眾人视野中时,码头上的喧譁瞬间变成了死寂!

所有人都被那悬掛在船头、小山般粗壮、布满惨白吸盘的猩红腕足残骸所震慑!

那狰狞恐怖的景象,散发著令人作呕的腥臭和残留的邪恶气息,衝击著每一个人的感官!

王鼎独立船首,衣衫破损,沾染著暗红的血污与粘稠的黑液。

打虎拳的凶煞之气虽已收敛,但方才那一战的惨烈与决绝,似乎仍縈绕在他身上,形成一种无形的、令人心悸的威压。

晚风吹动他额前散落的髮丝,露出那双深邃而疲惫的眼眸。

码头上的死寂被打破,惊呼如浪潮般炸开,伴隨著此起彼伏的倒吸冷气声。

人群中,有人指著船首那浴血的身影,带著难以抑制的惊恐与骇然,压低声音对同伴道:

“老天爷……这只章鱼……也是他一个人杀的?”

“邪门……太邪门了!这可是深海霸主幻瞳章鱼啊!”

“听说他那煞气,连幻术都奈何不了他?这……这还是人吗?”

“嘘!小声点!这种人,沾上就是祸……”

流言如同带著毒刺的海风,迅速在人群中蔓延、缠绕,將刚刚在深海立下奇功的王鼎,牢牢钉在了风口浪尖之上。

海港的喧囂、武行的震动、异兽的威胁、背上的黑锅……

所有的一切,都隨著这艘伤痕累累的打捞船靠岸,汹涌地压向了这个年轻的武者。

他望著灯火渐起的津门城廓,眼神疲惫却异常坚定。

前路艰险,唯有不断锤炼这血肉与意志铸就的拳头,才能在这吃人的世道和凶残的异兽环伺中,趟出一条生路。

精神的堡垒,必须比拳头更加坚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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