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末,陆口。

夏水与长江在此交匯,江水滔滔,夜雾瀰漫。

自古以来,此处便是控扼水道、屏护江东上游的咽喉要地。

表面上营垒依旧,巡哨如常,与往日並无二致,甚至对往来荆州的商旅愈发客气,一副谨守盟好、休养生息的模样。

然而,但若有人深夜近前,便能从清晰的刁斗、齐整的营火、江面巡船沉默迅捷的轨跡里,嗅到一股紧绷如弦的肃杀之气。

这一夜,天空无月。

浓墨般的乌云低压著江面,將星光尽数吞噬。

水寨內,大小战船静泊於黑暗之中,船舷偶与木桩相触,发出一声沉闷低响。

负责今夜水寨值守的,是孙权的宗族中人,年轻有为的孙桓。

他按刀立於哨塔之上,江风凛冽,穿透皮甲,带来刺骨的寒意。他不敢有丝毫懈怠,目光如鹰,反覆扫视江面。

自陆逊接替臥病的吕都督以来,明面上一切如旧,但暗地里,所有军官都接到了严令:

日夜警惕,尤其是对上游荆州方向的船只,必须加倍仔细盘查,但態度需“如常”,不可露出异状。

孙桓知道,近日营中精锐调动频繁,粮草军械转运昼夜不息,一股大战將至的阴云,如江上浓雾,压在眾人心头。

子时前后,江雾渐起,与夜色混溶,使得能见度更低。

孙桓揉了揉被风吹得发酸的眼睛,正要吩咐手下加强警戒,忽见下游雾气之中,隱约透出一点极其微弱、摇晃不定的灯火,正逆著江流,向著水寨方向缓缓飘来。

是船。

看灯火和轮廓,像是寻常的商船,中等大小。

“有船靠近!”

孙桓低喝一声,哨塔上值夜的几名士卒立刻绷紧了神经。

“打灯语,令其停船受检!”

孙桓迅速下令。哨塔上立刻有士卒举起特製的、灯罩可调节明暗的灯笼,向著来船方向,打出要求停船检查的灯光信號。

那船上的灯火似乎顿了一下,隨即也闪烁回应,表示收到,但航速並未明显减缓,依旧不紧不慢地靠过来,只是稍微调整了方向,更明確地指向水寨入口。

“有异常!”

孙桓心中一凛。寻常船只见到军港灯语,要么慌忙转向远离,要么会明显减速表明配合。

这船的反应,太平静,也太……从容了些。

“派两艘走舸,带一队人,迎上去,逼停它!仔细检查,若有不从,立刻拿下!”

“诺!”

塔下传来低声应和。很快,两艘轻捷的走舸破水而出,无声地滑出黑暗的水寨,向著那艘孤舟疾驰而去。

走舸上的士卒皆披轻甲,持弓弩刀盾,眼神锐利。

走舸迅速逼近,呈钳形將那艘孤舟夹在中间。

灯笼火把照亮了船身,果然是一艘中等大小的商船,样式普通,毫无特殊標识。

船头立著数人,皆作寻常水手或客商打扮,蓑衣斗笠,看不清面容。

“来船停下!奉陆都督令,夜间行船,需接受盘查!”

走舸上一名屯长厉声喝道,弓弩手已然张弓搭箭,对准了商船。

商船缓缓停下,船头一人摘下斗笠,露出一张饱经风霜、却目光沉静的脸,对著屯长拱了拱手,声音平和:“军爷辛苦。我等是吴郡来的行商,因江上遇雾耽搁,错过宿头,见此处有灯火,特来靠岸暂避,並无他意。既需检查,自当遵从。”

態度不卑不亢,言辞也合情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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