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游戏,小宋眉飞色舞了起来。

“???”

许文元怔了下,这么先进么?还以为小宋去玩什么网络三国这类游戏呢。

“什么类型的?”

“枪战,砰砰砰~可好玩呢。”

许文元想了半天都没想出来是什么游戏,半条命么?好像要半年后才开始流行。

那时候网吧爆满,全都是组队打半条命的。

一款游戏而已。

“喏,我说你写。第一,麻醉意外……”

许文元不再去问小宋玩什么游戏,而是开始说要写什么。

当老板时间长了,很多小碎活儿很多年都没经手了,的確要有个下级医生。

十几分钟后,术前交代写完,小宋刚想走,被许文元拉住继续写术前討论。

足足忙了几个小时,骨水泥下午三点多送到,还有许文元特殊要的万古霉素。

许文元接过来看了看,是进口的,包装上全是英文,底下压著几张复印的说明书,字跡模模糊糊。

他翻了一下,没细看,转身往手术室走。

王慧敏站在走廊里没动。

她看著许文元的背影走远,看著他拐进手术室那条走廊,看著那扇门开了又关上。手里的病歷抱得紧紧的,纸边被她攥得捲起来。

李怀明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她旁边,双手插在白大褂兜里,也看著那个方向。

“小王。”他喊了一声。

王慧敏没反应。

“王主任?”

李怀明又喊了一声,她才像刚醒过来似的,转过头看他。眼神有点空,眼眶底下掛著青。

“你说他翻那几下,看明白了吗?”李怀明说。

王慧敏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李怀明也不等她,自己往下说:“全是英文,复印了三道,字都重影了。翻一下,没细看,转身就走。”

他顿了顿,笑了一声。

“我这人没文化,英文看不懂。但我知道,说明书这东西,不是让你翻的,是让你看的。”

王慧敏低下头,盯著手里的病歷。

病歷封面上“高秀英”三个字,她看了几百遍了,闭著眼都能写出来。可这会儿盯著,那三个字忽然有点模糊,像是隔著一层水。

这个名字就像是个噩梦,正在掐住自己的喉咙,让自己喘口气都难。

“李主任,”她开口,声音有点哑,“你说他那个骨水泥,真能行?”

李怀明没直接回答。

他看著走廊尽头那扇门,门关著,门上的红灯还没亮。

“医大都没辙。”他说,“咱们能有啥办法,你要是信了,大学白念了都。”

王慧敏没吭声。

她想起去病房看那个產妇的样子。

人瘦得脱了相,颧骨高高突起,眼睛凹进去,躺在床上像一张纸。引流袋里的脓液黄褐褐的,沉在底下,稠得化不开。她站在床边,產妇忽然睁开眼,看著她,看了好几秒。

那眼神她忘不掉。

不是求她救命,是已经认命的那种空。

“那……”

她刚开口,李怀明已经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小王,你那份病歷,再核一遍。市里要看的,每一个字都要看,你们连夜弄吧。以前在大医院,有个產妇去世,足足折腾了半年。”

王慧敏点了点头。

李怀明进了手术室。

她还站在那儿,抱著病歷,看著走廊尽头那扇门。

门上的红灯还没亮。

……

麻醉是连续硬膜外。

患者侧躺,弓成一只虾,腰椎一节节凸出来。

麻醉医生捏著穿刺针,在l3-4间隙试探了两下,针尖破皮,往里走,阻力消失的瞬间,清亮的脑脊液回出来。推药,拔针,贴敷料。

患者被翻过来平躺时,两条腿已经开始发麻。

许文元刷完手进来,铺置了无菌单。

没有助手,妇產科没人敢上。包括王慧敏,也能躲就躲了,站在台下,有些失神。

许文元也不是很在意,他们肩膀上不担事儿,自己不行,有功德kpi催著自己呢。

產妇已经熬不了多久了。

这一刻,许文元竟然没想到功德值,他仿佛回到了申城,变成那个精通中西医的顶技术者。

许文元站到术者的位置,伸手揭开敷料。

纱布揭开的瞬间,一股腐臭味散出来。

切口在耻骨联合上方,横切口,大约十公分。

缝线早就拆了,切口裂开一道口子,边缘的肉翻著,灰白色,像煮过火的肥肉。底下能看见筋膜,还有一小截露出来的线头,黑乎乎的。

许文元没说话,消毒后用镊子探了探深度——大约四公分,才碰到硬底。那层底不是肌肉,是筋膜,已经被脓液泡得发白。

“刮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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