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大家一筹莫展时,机智的县令想到了办法。
没过两天,县里安排把已经死掉的匪徒尸体从义庄拉出来,放到一片空地上统一火化,算是让他们接受製造林家血案的报应。
在火化前,黄四百鬼使神差地“挟持”了两名狱卒,“胁迫”狱卒架著他“越狱”逃了出来;而他“越狱”后恰好遇上正在焚化匪徒尸体的官兵和民眾,官民“合力阻拦”,黄四百“妄图使用轻功逃跑”,却因伤势过重,“失足”跳进火堆里,在眾目睽睽下,被活生生烧死。
没有人解释为什么全身残废的黄四百,还会有能力“胁迫狱卒”“越狱逃跑”“使用轻功”,反正麦大人就是这么上报给州府的。老百姓眼睁睁看著两个狱卒把黄四百抬出来,活生生拋进火堆里,但都愿意按照麦大人的那套说辞,向前来询问的上级官员解释。
因为这实在太解恨了。
看来燕萍飞给黄四百留了一张嘴,就是为了让老百姓听见他在火光中惨叫的。看著他痛苦至极却无法挣扎,一点一点被烧成炭,再被大铁锤敲成粉末,谷泉县的老百姓终於亲眼目睹了这个悍匪的覆灭,这个凶残的恶棍终於迎来了报应。
黎人生和念高也参与了围观。
黎人生问念高:“你会给强盗超度吗?”
念高答道:“我不。”
黎人生:“那他们会不会变成恶鬼继续害人?”
念高:“所以我刚才念经送他们下地狱。不过也是多此一举,我不念经,他们也要下地狱。”
黎人生:“这不是道士乾的活吗?”
念高:“我也有道士朋友啊,我跟他们学的。”
黎人生:“我们是不是应该慈悲为怀?”
念高:“跟这种人也要慈悲为怀?最大的慈悲就是送他们去该去的地方。”
黎人生:“看到这惨状,还是有些不忍心…...”
念高:“那就不要看。《孟子》里『君子远庖厨』你还没参透吗?”
於是他俩就走了。
这件事情的后期处理,是燕萍飞打残黄四百属於有先见之明,百姓阻拦“逃犯”属於见义勇为,黄四百“失足”掉进火里属於咎由自取,狱卒被胁迫属於无可奈何。反正法不责眾,没有人为此受到处罚。
这就是县令计策———让黄四百“不清不白”地惨死在眾目睽睽之下,让老百姓好好出一口恶气。或许他们等不及刑部走完合法的程序,但他们也可以“防不住”一场精心策划的“意外”。
上一次他是受知州指使让黄四百越狱;这一次他是受民意影响让黄四百“越狱”。他知道上一次让黄四百越狱,儘管自己多少有些身不由己,但终究是由他酿下大祸;这次他想给百姓们一个交代,也是给自己一个交代。
这件事后,他终於放下心结,提著酒到曹鹏飞家,拉著他们夫妻俩喝了顿酒,把过去的事情彻底说开,了却了之前的恩恩怨怨。
黄福旺此时可来不及庆祝他的眼中钉和肉中刺被拔除。他和他的金髮鬼上司们被衝散了,本来觉得自立为王是件好事,可是现在手头上缺兵器,於是他决定再回去找这些大鼻子靠山,再从他们那儿討点好处。
他不希望在途中被谷泉县衙阻击,乾脆顺手把黄四百交出去,牵制住衙门;自己则偷偷从谷泉县远郊悄悄脱身前往高州,可谓一箭双鵰。
黄福旺不清楚黄四百手下是否还有活口,是否会供出他们的方位。为了安全撤出谷泉县,他在鸡爷出走后没多久,就一改先前拖拖拉拉不去救援的样子,雷厉风行地做了场动员,全寨的匪徒在一个时辰內就收拾完毕,全体从山寨撤离。
临走前,他们点了一把大火,以此来毁灭一切生活痕跡,不留下线索;同时也是黄福旺对衙门的挑衅——你们以为黄四百是中了你们的计谋才落的马,实际上这不过是我黄福旺全盘算计中的一步。
大火隨风蔓延,从一个寨子演变成一场山火,山上的动植物都因此遭到极大破坏;浓烟飘到附近的村落,村民们赶忙来救火,可火势不可控,即使衙门派人来增员,也收效甚微。大火烧足了七天,导致生灵涂炭。
黄福旺的罪行又添上重重一笔,而他却洋洋得意。他认为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对此他感到无比自豪。现在金髮鬼已经越来越信任他,准许他独自带领手下行动,只要定期给他们上供就可以,这给了黄福旺很大的发挥空间,他可以毫无约束地实施自己的计划。
现在,他要去高州给金髮鬼上供,藉此机会跟他们搞一批武器,然后再在高州抢夺一块地盘,重新建寨,这次他立志要把他的规模做得更大,他开始幻想著成为称霸一方的军阀。他要从一颗小小的火星,变成一场燎原大火。
可是到了高州,他却发现事情並没有他想像的那么顺利。
一群金髮鬼,竟然被一个人单枪匹马拦住了。这是黄福旺实在无法理解的事情。
原来在高州的一个小村,出现了一位传教士。这位传教士隨佛朗机船队来到东南沿海,一上岸就积极开展传教工作。他热忱地把他真心觉得美好的事物传播给沿岸居民,不管对方是否理解、是否接受。
起初大家对这个长相怪异、口音奇特的外来人很警惕,后来开始有些厌烦,但在他鍥而不捨的努力下,渐渐地开始对他產生了包容和接纳。
这个传教士不光只是靠一张嘴工作,他还脱掉长袍,换上短衫,和当地居民一同务农、打渔。他凭藉著自己的航海知识,一次次帮助渔民安全回港;又靠著积累的西方医学知识,给村民看病——他把这一切都归功於神带给大家的福祉,这帮助他慢慢吸引了一些原始信徒。这些信徒虽然是带著极强的功利心和交换意识信的教,但传教士认为这是一个好的开始。
既然有了这些信徒作为追隨者,传教士就决心要保护他们。所以当金髮鬼来到这里劫掠时,传教士挡在了他们面前,他不允许金髮鬼伤害自己的追隨者们。
“爹狗修士,你確定你要保护这些卑贱的蛆虫吗?”金髮鬼队长问道。
这位叫“爹狗”的传教士,名字是从diego音译过来的,当地人觉得这样叫接地气,又带一些戏謔,不管他本人喜欢不喜欢,就认定了他叫这个名字。爹狗也不在意那么多了,反正只是个名字而已,如果能指引更多迷途之人皈依正道,他觉得这些不算什么。
面对金髮鬼队长的疑问,爹狗坚定地答道:“他们和你我一样,都是上帝的子民。他们不应该受到侵害,请你们立刻返回到你们来的地方,並且不要再来打扰这里。”
这就是金髮鬼比较发愁的情况了。在他们那里,教廷的势力很大,除了个別国家,即使是君王的身份,都需要得到教廷的认可才算合法;教廷甚至可以插手君主的婚姻家事,无论是册封王后还是设立储君,都需要通过教廷的仪式方能作数,与中土君王直接向上天匯报结果的习俗完全不同。而传教士是教廷的代言人,金髮鬼背后的势力不愿轻易招惹教廷,金髮鬼也不愿轻易招惹传教士。
即使不是一国同胞,但因为信奉同样的宗教,臣服於同一个教廷,所以金髮鬼对爹狗修士颇为忌惮;儘管他们这群一半军人一半海盗出身的人,要钱有钱,要枪有枪,可还是不敢隨意得罪这个手无寸铁的传教士,害怕遭到上帝的惩罚。
但是高州富饶,他们也不捨得放过。
双方就这么僵持住了,金髮鬼百般劝说,爹狗都不为所动,他誓要坚守他身后这片土地,因为他认为自己有义务保护这些追隨他成为上帝子民的人。可金髮鬼也死活不愿退却,任凭爹狗如何晓之以理,他们都不愿意做出让步。
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爹狗拿出了最后的杀手鐧:他叫当地居民拿一长一短两根圆木造了个十字架,再把他捆到这个十字架上;在脚下堆满木柴和石蜡,旁边放上点燃的火把,他向金髮鬼扬言:“你们如果想要劫掠这里,就得把我烧死,从我的尸体上跨过去。而我將会把你们的罪行稟告给上帝。”
这下金髮鬼更加犯难。可还不等金髮鬼有所行动,赶到这里目睹一切的黄福旺走上前,拿起了火把。接下来,整个东南沿海的局势將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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