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世界上所有人都只不过是满足他们这类人自恋的工具而已;如果有人妨碍了他们的自恋,他们甚至会不择手段地摧毁这些障碍。这样的父母往往对孩子都是这般漠视,儘管他们会自导自演一些看似关怀的戏码,但都只是为了取悦自己,所谓的慈爱景象仅仅是让所有人配合他们演出来的假象而已,他们根本看不见眼前一个个真实鲜活的人。
看到张阿根对小儿子张实的冷漠和残忍,他意识到,张阿根的內心,或许早已因自恋无法被满足而扭曲了。他自幼常年被打压,被忽视,导致他学不会怎么关爱別人,只被愤怒和怨恨包裹,他嫉妒自己的孩子还能拥有纯粹的快乐,他害怕自己的孩子在某一天也成为比他掌握更多本领和权力的人,因此他只想尽其所能地控制孩子,他討厌他们。
“人在陷入绝境的时候,为了生存下去,什么事情做不出来呢?有的人选择牺牲自己,有的人选择牺牲別人,有的人不敢选择,把选择权交给別人......”老周平復了激愤的心情,试图不站在上帝视角理解这件事情,“到头来,本质上就是每一个人不同的选择。”
三个孩子通过父亲的反应,陆续明白离他们没多远的地方,正盘踞著一只百兽之王,张壮最先反应心领神会,躲得远远的;被掩在父亲身前的张李花,则是听到父亲与二哥的对话知道了情况;缓过神来的张实也意识到了危险,他还察觉到自己就处在离老虎最近的位置。
三个孩子立刻齐刷刷地捂住嘴巴,屏住呼吸,蹲下寻找遮蔽物,求生的本能让他们试图规避危险。可老虎还是察觉到了人的声音,作为百兽之王,在这么近的距离,无论是靠耳朵听声音,还是靠嗅觉闻气味,它都能轻易察觉到附近这几个活物,无论如何张阿根他们都避免不了。
老虎警觉地站起来,朝著张阿根一行四人的方向,发出愤怒的咆哮,原本静謐的树林此刻为之震颤,树上的小鸟被惊得赶忙扑腾翅膀飞走,地上的走兽被嚇得四散而逃。
张阿根瑟瑟发抖,刚刚的计划在脑海里已经十分清晰,他悄无声息地一手抱起女儿,另一只手又拉住大儿子,转过身去准备开溜,只把小儿子留在身后。此刻,除了张壮已然清楚状况,年幼的张实和张李华都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只是茫然地望向张阿根,等待父亲的指令。
“哇~~~~~~~”虎啸过后留下的短暂平静,被一阵尖锐的哭声打破,“这深山树林里,怎么会有婴儿的哭声?”张阿根感到诧异。
此时天已经完全亮了,阳光从树顶穿透进来,照亮了树林。在他们东边几十步的矮树丛里,颤颤巍巍出现一个瘦小的身影,是一个灰头土脸的女人!她披头散髮,衣衫襤褸,脏兮兮的长衫已经分辨不清顏色,身上和脸上蹭了很多泥,看不清样貌,她的怀里还抱著一个婴儿,用一块褐色麻布裹著,粗略看来不超过六个月大,刚才正是这个婴儿放声大哭,让老虎愣住。
“一个女人,抱著个孩子,怎么会出现在这深山里?她是从哪儿来的?”张阿根更迷惑了,“难道是从林子另一头的暗径村那条路过来的?是了!那条路通向北边,一直到平南关,既有官道,又有小道,许多从北方迁徙过来的流民,几乎都要从那儿过,这女人大概就是从那儿过来的吧,老虎说不定也是从那儿过来的。我们这整个谷泉县一带从未听说过有老虎,想必就是从北边金鹏山那儿过来的。”
张阿根还兀自在那里猜测,却没有留意到这个来歷不明的女人,正抱著她的孩子,一步步朝老虎的方向逼近——是的,是逼近,在她的眼神里,只有冷冷的凶光,再无其他情感,似乎她已视死如归,打算和老虎同归於尽。
女人冰冷的眼神如同锋利的刀子一般,死死抵住老虎的眼睛和喉咙,这下反而轮到老虎不知所措了。原本它可能只是吃饱后在这儿拉了泡屎,准备打个盹休息一下再做打算,结果先是被张阿根一行人的动静给惊扰,本就有些警惕;刚怒吼一声想震慑一下敌人,更是给自己壮壮胆,不曾想又被婴儿尖锐的哭声,加之迴荡在山林里的回声给嚇了一跳——老虎也没听过婴儿哭泣啊,谁能想到深山老林里,一只老虎会和一个婴儿相遇呢?
这时这个女人又杀气腾腾地朝它逼近,甭管真打起来是什么结果,老虎想不到这么深远;光是个女人出乎意料的举动,以及寒得可怕的眼神,就已经把这只老虎给嚇到了。
不可思议的一幕出现了:老虎抖了抖脑袋,竟然耷拉下尾巴,耳朵朝后伸了伸,转身,后腿猛地蹬地,朝更深的林子里逃走了。
谁能想到,一个来歷不明,看起来十分落魄的柔弱女人,怀里还抱著个孩子,竟能硬生生凭藉自己的气势,逼退一只凶悍的成年老虎?
劫后余生的张阿根瘫坐在地上,他的脑子一片空白,三个孩子嘰嘰喳喳在他耳边说什么,他完全听不见;仅有的意识只让他看到,眼前那个来歷不明的女人,不知是因为筋疲力竭,还是刚刚也同样受到巨大惊嚇,脚下一软,栽倒在地上,昏迷过去,张阿根的三个孩子们赶忙围了过去。
“爹,这婴儿是个男孩!”
婴儿的啼哭声,孩童的喊叫声,山风吹动树叶的沙沙声,归来的鸟儿集体的鸣叫声......各种各样的声音混杂在一起,渐渐让张阿根回过神来。
这个晕倒的女人,该拿她怎么办?
“別管她了,赶紧回家,深山老林的,老虎再回来怎么办?”张阿根恢復理智后,迅速做出判断,现在他既然不需要背负拋弃儿子的罪恶感了,那还不抓紧带著孩子们逃回家?
不顾孩子们困惑不解的眼神,他拽著大儿子和小女儿的后领,拎著他们就往山下走,又踹了小儿子的屁股一脚,示意他赶快动起来,孩子们虽有疑虑,但碍於父亲胁迫,只得跟隨著头也不回的父亲,撇下这个女人和孩子,下山回家。
“等一下!你们就打算这么见死不救吗?”一个严厉的声音突然从不远处的身后传来。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