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斌也跳下车,伸了个懒腰,走到道边一块青石旁坐下,望著远处层峦叠嶂,忽然问道:

“你说关胜哥哥那边,此刻应当如何了?”

公孙胜沉吟道:

“关將军此刻应当在蒲东府衙,与接任的官员交接。他那『钦差巡盐使』的身份,总要有个交代才是。”

…………

同一时刻,蒲东府衙。

正堂之上,关胜端坐主位,眼中精光內敛。

他身前公案上,铺开一卷文书,正是此番巡盐的结案奏章。

堂下站著七八名官员,为首的是刚从邻州调来的新任蒲东知府,姓周,名文远,四十出头年纪,麵皮白净,三綹短须修剪得整齐。他身后站著同知、通判、推官等一干佐贰,个个屏息凝神,不敢多言。

关胜提笔蘸墨,在奏章末尾写下最后几行字。笔锋遒劲,墨跡酣畅:

“……查蒲东盐案,实乃河北巨寇田虎遣其党羽潜入所为。

该匪假扮盐梟,勾结前任知府钱求仁,私贩官盐,牟取暴利。后因分赃不均,田虎匪眾於某月某日夜袭运盐码头,杀知府钱求仁及其亲隨十余人,劫夺赃银三万两潜逃。

现场留有田虎匪帮信物及血书为证。臣关胜奉旨巡盐,虽竭力追查,然匪眾已遁入河北,与田虎本部匯合。

现赃银下落不明,钱求仁伏诛,两地盐案可暂告段落。伏乞圣裁。”

写罢,他將笔搁在砚台上,拿起奏章,吹了吹墨跡,递给周文远:

“周知府,你且看看。”

周文远双手接过,细细阅看。越看心中越是惊诧,面上却不敢表露分毫。

他久在官场,岂不知这奏章內情?钱求仁之死,蒲东城內早有传闻,说是与盐梟火併所致。

可关胜这般写法,將一切推给远在河北的田虎,分明是要將此事定性为“匪患”,而非“官场倾轧”。

这般写法,於朝廷而言,是地方治安不力,匪患蔓延;於关胜而言,巡盐虽然遇阻,可毕竟非战之罪;於周文远这些新到任的官员而言,更是天大的好事——前任知府死於匪手,所有罪责可尽数推给死人,新官上任,正好“整顿吏治,肃清余毒”。

再加上,前任有些不明不白的帐,那不也是匪患所致么?

“將军高见。”周文远阅毕,躬身將奏章递还,语气恭敬:

“下官以为,此案如此定性,最为妥当。田虎在河北作乱,震动朝野,其党羽流窜至蒲东作案,合情合理。至於钱知府……唉,也是时运不济,竟遭此横祸。”

关胜接过奏章,淡淡“嗯”了一声,目光扫过堂下眾官:

“诸位可有异议?”

“下官等无异议!”眾官齐声应道。

关胜这才点头,將奏章捲起,用黄綾包了,唤过亲兵:“八百里加急,直送东京。”

“是!”

亲兵双手接过,快步退出堂去。

周文远见关胜处置完毕,上前一步,拱手道:“將军连日操劳,下官已在后堂备下薄酒,为將军饯行,还望將军赏光。”

关胜摆手:

“酒就不必了。关某今日便要动身回京復命,诸位好自为之。”

他说罢起身,也不理会眾官挽留,大步走出府衙。

门外早有亲兵牵马等候,关胜翻身上马,勒转马头,往城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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